叶清语站在桌前,用眼睛去观察这幅画。
修复师又被成为“古物医者”。
拿到画之后他们率先需要做的是诊病,先检查病害类型,破损程度,材质老化问题,相当于问诊。
接着是配药,调制专用的浆糊,除霉药剂,固色药水,对症下药。
然后是治病,补洞,托底,全色,接笔,如同缝合,敷药。
最后就是修复后做脱酸,防潮收纳。
雷高攀已经做完揭画,接下来要做的是修复残缺。
但在这一步之前,要先清理残留的纸屑和毛絮。
她弯腰一点点用手指一点点清理纸屑,动作熟练又精准。
雷高攀高看她一眼。
还有点东西,不过这些都是基础的,并不能说明什么。
处理完纸屑已经一小时后。
叶清语检查一下,确定没有其他暗伤这才直起身体。
雷高攀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叶清语脚步一转,开始寻找和这幅画厚薄,色泽一致的古纸。
确定古纸后就是调配颜色,她看一眼案桌上的画,找来赭石、朱砂等开始调色。
准确地调出和原画相近的颜色,接着就是开始修补。
她修补的动作可以说是快准狠。
原本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的雷高攀瞪大了双眼。
不论是找古纸还是调色,她的速度都非常快,而且修补的速度都不亚于他!
甚至比他更快。
难得的是,她速度快的同时,修复的精准度一点没落下!
“你……”雷高攀满脸震惊。
怎么可能?她不是只有本科学历吗?
为什么会有这么精湛的修复技巧?
“雷老,是我修复的有什么问题吗?”叶清语抬头看向他。
“没有。”雷高攀一噎,吐出两个字。
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有些不能相信,可事摆在他面前。
让他不得不相信。
“你真的只有本科学历?”他一脸不相信。
“是。”叶清语回答,“我只有本科。”
雷高攀呆愣在原地,被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当初他和叶清语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当学徒呢。
他能有现在成全靠刻苦的努力和钻研。
她年纪轻轻就轻而易举已经超过他了?
这个认知让雷高攀有些心酸。
他大半辈子才领悟的心得,小丫头二十多岁就已经明白。
老了,不中用了。
“你老师是谁?”雷高攀哑着声音问道。
叶清语没开口,雷高攀霎时明白是不方便说的高人。
“我明白了。”
叶清语雷高攀两人合作修画。
一直忙碌到晚上八点半点。
雷高攀已经四十多了,他直起身子锤了锤腰,活动一下身体。
“雷老,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哪怕是高强度的工作一天,叶清语手上动作速度依旧快速。
“哼。”雷高攀不服气地瞪眼,“我可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叶清语笑一下,没有继续劝说。
两人一直忙碌到十一点才离开。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内,叶清语每天六点半到达青墨阁,晚上十一点甚至更晚才离开。
青墨阁的修复师见她这么努力,他们自然不甘落后。
被孙总看好的叶清语都在努力,他们若是不努力还能有他们的位置?
接下来的青墨阁,突然卷起来了。
每个人都脚步匆匆,神色严肃,像是有什么国家大事一样。
感受到这股严肃的氛围,就连一向懒散的周倾城都变得勤快不少。
一个星期后。
叶清语雷高攀两人加班加点地修复好古画。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叶清语对雷高攀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他每天都是强撑着身体工作,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气势。
雷高攀对叶清语更是认可。
小丫头看起来年纪不大,修复技巧确实业内顶尖的存在。
她努力又勤奋,不骄不躁,做事认真负责。
“雷老,明天你把画交给萧总就行,不用提及我。”
“这是为什么?”雷高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萧家在京北是金字塔的存在,和他较好百利无一害。
“瞅他烦。”叶清语皱眉。
雷高攀爽朗的笑出声,拍了拍她纤瘦的肩膀,小声说道:“我也烦他。”
第二天。
萧腾一早就来到青墨阁。
他笃定一个星期的时间不可能修复好,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给沈云璟出气。
好兄弟被戴绿帽子,他看不下去!
他双腿交叠在一起,依靠在沙发上,嘴里喝着上好的茶。
孙墨旬推门进来,“萧总。”
“孙总,我那幅画怎么样了?”他眼底闪烁着亮光。
“萧总稍等,雷老已经去取了。”孙墨旬脸上带着体面的笑容。
心里却在暗骂萧腾。
识人不清的蠢货!
萧腾对于孙墨旬的话只当是拖延,毕竟那幅画损坏程度他是清楚的。
一打开纸屑都要化了,哪怕是顶级修复师都不可能一个星期内修复好。
雷老拿着修复好的画进来。
萧腾依旧不相信,他们就等着道歉吧!
雷老解开中间的绳子,动作小心地展开画。
栩栩如生的昆虫鸟类乌龟在显露在眼前,画上原先的污渍、发霉、断裂都已经被修复好。
萧腾到嗓子的指责声被硬生生地地下去。
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没有一丝瑕疵的《写生真禽图》,眸子里全是不可置信。
孙墨旬没有忽略他眼底的错愕,嘴角高高地扬起。
雷老心底生出一股骄傲与自豪。
修复古画是为了更让更多的人能够看到曾经的历史,也是人类文明的延续。
“萧总。”孙墨旬微微前倾身体,抬手在萧腾眼前晃了晃。
萧腾回过神,快速调整好表情。
接过雷高攀手中的画,仔仔细细地地察,企图从上面找出一丁点破绽。
可是,他失望了。
这幅画修复得堪称完美。
甚至看不出被修复过的痕迹。
修旧如旧。
这是修复的最高境界。
拿着画的手都有些颤抖,萧腾不可置信地看向孙墨旬。
“这幅画是谁修复的?”
孙墨旬扭头,看向窗外忙碌的叶清语,旋即收回目光,“雷老。”
璞玉蒙尘。
是时候散发属于你自己的光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