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建在府衙后街,朱门上的并没有悬挂匾额。
李洛仓促提出就藩,老皇帝全副心思都放在东巡上,所以这封号就没来得及拟。
估摸着也用不了多久,礼部就应该选好空缺,传圣旨过来了。
李洛仰头看了看光秃秃的门楣,啧了一声,抬脚跨了进去。
宅子不大,三进小院带个两百平左右的花园。
园中有棵歪脖子枣树,树下一口石井,井沿上搁着半拉破木桶。
正院住人倒还凑合,但赵铮那二十来号亲卫塞进来就挤了。
钱万金早把左侧相邻的空宅一并买下,开了道侧门,亲卫们挤一挤总算安顿下来。
到了晚上,钱万金在府中备下接风宴,海州各郡排得上号的官吏全到。
席间觥筹交错,一群老油条轮番敬酒,恭维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李洛来者不拒,喝得脸红脖子粗。直到夜半散了席,赵铮才把他搀回房。
房间早已收拾干净,点了一炉安神香,薄烟袅袅,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谢允真见李洛醉意薰薰,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手上却暗自在他后腰拧了一把。
疼得李洛嘶了一声,酒意登时醒了大半,扭头看她,她却撇着嘴,俏生生地瞪着他。
李洛被她这一拧一瞪,骨头先酥了三分。
谢允真刚拆了发髻,青丝散在肩头,素色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剔透的锁骨。
烛光下整个人像一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温润里透着几分平日难得一见的慵懒。
李洛喉头滚了滚,凑过去便要亲。
谢允真早防着他这一手,灵巧地往旁边一闪,让他扑了个空。
李洛不甘心,又凑,她又躲,两个人绕着桌子转了两圈,倒像小孩子捉迷藏。
谢允真嘴角已绷不住地往上翘,脚下却被裙摆一绊,恰好摔在床上。
李洛眼疾手快,欺身而上,爪子虚晃,使出龙爪手的起手式。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殿下,醒酒汤熬好了。”
春桃端着托盘推门进来,一眼便看见自家小姐躺在床上、衣襟微乱、双颊飞红。
而李洛正以某种极其不雅的姿势僵在她上方,一只爪子还悬在半空中没收回去。
“女婢该死!”
春桃的脸腾地红了个透,托盘往桌上一搁,转身便逃,连门都忘了关。
谢允真一把推开李洛,坐起身来胡乱拢了拢衣襟,脸红得能煎鸡蛋。
李洛闷闷地坐在床沿,看了看自己那只还没来得及落下去的手,仰天长叹。
“天不佑我!”
谢允真掩面轻笑:“快去把你的醒酒汤喝了吧!”
“我眼昏,夫人喂我!”
“去,再闹到外面睡去!”
李洛双眼放光,合着只要喝了醒酒汤,就能转老婆被窝。
这买卖划算,血赚不亏。
他端起汤碗一仰脖子灌了个底朝天,烫着舌尖发麻也顾不上了,把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抹嘴,转身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被窝。
动作之快,哪还有半分醉态。
谢允真正低头整理长发,一偏头便看见被窝里拱起一个可疑的人形鼓包,只露出两只贼亮贼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顿时哭笑不得,伸手去推:“让你睡床上了吗?回你自己的……”
“夫人,”
李洛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一本正经,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道理,
“你要赶我走,我就只能去花园里跟那棵歪脖子枣树挤一宿。海州晚上风大,我重伤初愈,万一冻出个好歹……”
他适时地咳嗽了两声,咳得极其浮夸。
谢允真绷着脸盯了他好几息,终于还是被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无赖模样,逗得破了功,咬着唇转过身去,顺手把烛火吹灭。
黑暗中只听得被褥窸窣,她到底还是在他身侧躺了下来,背对着他,耳根却红得发烫。
李洛悄悄把被子往她那边多扯了半寸,手指在被窝里摸索着,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指。
月光透窗而入,谢允真双目紧闭,紧张的睫毛乱颤。
再看那纤腰若柳,冰雪般的肌肤更是粉嫩无暇,如若润脂。
这种时候要是还能客气,那他李洛就不是君子不君子的问题了。
“李洛,你要干么?”
谢允真意识到不对,忙想避开,却已是羊入虎口,徒劳无功。
李洛早已翻山越岭,游走到山水之间,便是她想抵挡,身子已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
于熊知夏华山论剑,能和李洛平分秋色不同。
谢允真毕竟是大家闺秀,平日里清冷自持,气势上从不输人,可到了这方寸之间,那点可怜的经验连一招半式都拆不了,只能任人拿捏。
李洛并不急于攻城,反而采用围点打援,先占领平坦腹地,等她来守。
待她双手抵来,李洛顺势一握,另一只手已绕过她未设防的后方。
指尖勾起,丝带滑落。
谢允真外围阵地彻底失守,惊得她立刻翻身回援。
李洛怎会给她机会,在她撤防刹那,集结左右两路,占领粮仓重地。
掌心温软,满手皆春。
谢允真浑身一颤,又急又恼之下,扬手便要拧他耳朵。
“李洛,你这个色胚子!”
李洛偏头闪过,笑得浑不正经:“兵家诡道也,夫人当心了,老公要全军出击了!”
谢允真粮草尽失,军心涣散,已是溃不成军,难以组织有效反击。
李洛趁势挥师,左路大军顺平原而下,势如破竹,围攻核心要塞。右路则绕道后方,占领尾骨两侧的丰沃高地,
这一战看似摧枯拉朽,但强弩之末仍有受伤可能。
好在此刻,李洛的另一支生力军加入战场,谢允真纵然负隅顽抗,也抵不住那滔滔洪流。
最终城门陷落,血染锦湖,兵峰直抵皇宫。
李洛正欲暂缓攻势以稳战局,谢允真却忽然仰起下巴,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咬又凶又准,但在深入肌肤后,力道骤然松了,唯有十路散兵游勇,在李洛后方留下几道浅浅红痕。
此番却像是给李洛吹响总攻号角,挥师直入,将那零星抵抗撞得支离破碎。
后世有词为证。
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难免芭蕉惹骤雨,海棠压枝,娇莺初啼,声声慢、夜未央。
烛影摇红,鬓云散乱,星眸半阖余春意。臂上犹存檀口印,枕畔还萦瑞脑香。
谁道王孙多薄幸,笑问夫人,为夫可是登徒子?
…
此战过后,谢允真力竭心欢,趴在李洛胸膛,呼吸均匀地沉沉睡去。
一头青丝如瀑般散落在两人身上,遮住了她半边脸颊,只露出微微红肿的唇和眼角残存的一抹绯红。
李洛盯着谢允真雪颜看了许久,轻轻将她挪到枕边,掖好被角,拢了拢散落的发丝。
这才披上衣袍,轻手轻脚下床出门。
李洛心里堵着海州事务,有些难以入眠。
本想去厨房找壶酒解解闷,推门进去,却见顾朝惜四仰八叉地躺在柴火堆上。
李洛不禁失笑,找到一壶酒,在他旁边的柴火堆上坐下,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顾朝惜睡梦中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李兄,你……你竟也偷酒喝?”
李洛把酒壶递给他:“睡不着就过来转转。你呢,是不是还在怪我将你绑到此处?”
顾朝惜接过酒壶灌了一口,辣得直哈气,晃着脑袋道:“君子何处不安家,来都来了,只要有酒,便是极好的。”
“你这要一醉解千愁啊?什么事能将把顾兄愁成这样?”
“唉,小生十年寒窗,只盼金榜题名,却只因一句话,便被夺了春闱的名分。可笑至极,可悲至极!”
“这云昭天下,连吃斋念佛的和尚都圈起地来。想那朝堂上衮衮诸公,争权夺利,沽名钓誉,拿了百两黄金,便可将知县卖于目不识丁之徒……”
话说到这里,顾朝惜忽然反应过来,迷迷瞪瞪的醉眼对上了李洛,酒意都醒了大半,慌忙把酒壶往柴火堆上一搁,坐直了身子。
“殿下恕罪,小生、小生喝多了,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李洛淡然一笑,浑不在意。
时运不济,命运多舛。这次第,骂一骂朝廷,怎么啦?
“先生所言有理,何错之有。依你之见,我在海州的第一刀,应当砍在谁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