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秋风萧瑟寒凉,吹得窗户微微晃动,可赵强东却只觉得浑身燥热、冷汗直流。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铁青,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尖冰凉,心脏剧烈狂跳,胸腔沉闷发紧,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紊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吕青虎、张庆、董畅军三人接连被传唤审讯,绝非偶然的单独核查,而是纪委针对住建系统的系统性彻查、精准窝案查处。
三人皆是清源建设清源大道和人民路拓宽、扩建工程贪腐链条上的关键人员,如今尽数到案,必然会全盘交代、互相印证,整条利益链条必将彻底崩盘。
赵强东通过小姨子胡美静收受张万泉贿赂的隐秘事实,是他为官多年最隐秘、最致命的软肋,也是他一直以来最忌惮被核查曝光的把柄。
此前,他始终自我宽慰,他收取好处的手段隐蔽、无人知晓,但下属接连落网,让他寝食难安。
巨大的危机感、覆灭感狠狠笼罩着他,让他心神大乱、方寸尽失。多年苦心经营的仕途、地位、名声,顷刻间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赵强东心神恍惚,慌乱到了极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清楚此刻事态紧急、刻不容缓,必须立刻寻求靠山疏通关系、制订对策,否则等纪委找上门来,那可就完了。
赵强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私人手机,指尖慌乱颤抖,快速拨通了一个熟记于心的号码——清源县常务副县长李桂山的电话。
电话铃声急促响起,短短数秒便被接通。
赵强东来不及铺垫寒暄,语气急促慌乱,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刚想开口诉说危机、寻求帮助,却被强势打断。
电话那头的常务副县长李桂山政治嗅觉敏锐,早就知道住建系统工程出事、纪委介入彻查的风声。他深知此刻事态敏感、案情重大,涉及多名住建系统干部,稍有不慎就会牵扯更高层级,风险极大。
这类违纪违法窝案核查,纪委极有可能对相关人员的通话进行监听核查。赵强东在这时候给他打电话,风险非常之大,稍有不慎,将会引火烧身。
不等赵强东多说半个字,李桂山立刻出声制止,语气低沉严肃、果断谨慎:
“强东,闭嘴,电话里不要多说一句废话,你现在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情,马上来我办公室,当面详谈,一刻都不要耽误!”
说完,李桂山不等赵强东回应,便果断挂断电话,杜绝一切泄密风险。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嘟嘟忙音声,却瞬间让心神大乱的赵强东瞬间清醒,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紧迫性。
他不敢有丝毫拖延、丝毫侥幸,迅速收起手机,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慌乱与恐惧,快速收拾好办公物品,快步走出办公室,大步下楼,匆匆走出住建局大楼。
大院里依旧有人低声议论着方才董畅军被带走的一幕,人人神色各异、人心惶惶。
赵强东低着头,面色阴沉铁青,眼神慌乱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快步走向自己的私家车。
他迅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启动车辆、踩下油门,私家车引擎轰鸣,快速驶离县住建局大院,沿着秋日傍晚的县城主干道,朝着县政府办公大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深秋的清源县城,白昼的燥热被晚风彻底吹散,裹挟着梧桐枯叶与微凉水汽,漫过整座清源县行政中心大院。
夕阳垂落在西侧的远山轮廓线上,褪去了白日的炽烈,化作一片昏沉柔和的橘红色霞光,将庄严肃穆的县政府办公大楼镀上一层厚重的暖黄滤镜。
玻璃幕墙反射着渐暗的天光,褪去了白日里的光鲜凌厉,多了几分暮年般的沉寂与颓意,无声预示着一场席卷县直单位的风暴,正在暮色深处悄然酝酿。
下午五点半,是清源县政府的下班时间,沉寂了一整天的办公大楼瞬间恢复了烟火气。楼道里陆续响起皮鞋踏地的脚步声,同事间轻松的寒暄声,文件收拢的窸窣声,忙碌了整日的机关工作人员卸下一身紧绷的工作状态,三三两两结伴走出办公楼。
县委县政府大院门口的铁门缓缓敞开,车流与人流交织着缓缓涌出,褪去了政务单位的肃穆庄严,回归了市井生活的平淡烟火。
秋日的晚风穿过空旷的庭院,卷起地面散落的几片枯黄梧桐叶,在地面打着旋儿,轻轻擦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又悄无声息地落下,为清冷的深秋傍晚,添上了几分萧瑟的氛围感。
众人皆在归程,唯有一人逆向而行,步履匆匆,神色焦灼,与周遭松弛闲适的氛围格格不入,此人正是城建局局长赵强东。
他没有跟随下班的人流向外走去,反而收紧了身上的深色西装,抬手松了松略显紧绷的领带,脚下步伐愈发急促,转身快步踏入了依旧灯火通明的政府主楼大厅。
相较于其他科室早早收拾完毕、人去楼空的状态,主楼领导层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肃穆的氛围丝毫未减。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头顶惨白的顶灯灯光,也倒映着赵强东此刻紧绷僵硬、布满阴霾的侧脸。
赵强东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哪怕深秋晚风寒凉,依旧浸透了发根,顺着鬓角缓缓滑落。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僵硬的川字,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慌乱、焦虑与惶恐,原本沉稳的步伐此刻带着几分踉跄的急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摇摇欲坠的钢丝之上。他不敢放缓脚步,更不敢有半分迟疑,心底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一路快步上楼,穿过安静幽深的走廊,两侧的办公室大多已经房门紧闭,只剩下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微弱的灯光。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急促的脚步声与略显粗重的喘息声,每一声响动都在空旷的楼道里不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也愈发烘托出他此刻内心的慌乱与焦灼。
他直奔常务副县长办公室而去,目标明确,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