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中营地已经两天了。
这次缴获五百多匹战马拉着进了山，在山谷里圈了临时的马栏。那三门重炮太重，暂时就停在了山脚边装甲中队的营地里。
今天天色极好，晴空万里，山风里裹着丝丝凉意。
指挥室不远处，李英武探着脖子又朝那扇门瞄了一眼，嘴里啧了一声，回头向身后十几个装甲中队的士兵抱怨：
“你们看，队长进去这么久还没出来，这一回该不会让司令一撸到底，连队长都没得当了吧？”
一名装甲兵直摇头：
“不可能吧？战损是在所难免的事，再说了那是夜战地形又不熟，掉沟里能怪咱们吗？”
旁边有人小声补刀：
“可有一辆是小鬼子炸的呀，还有一辆是咱们自己拖车拖坏的。”
“那也不能全怪咱们！”先前那人梗着脖子，“黑灯瞎火的，小鬼子趴地上装死，拿着手榴弹搞突然袭击，谁看得见？再说了，那拖车也是正常损耗，总不能眼看着它扔在沟里不管吧？”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给那一晚的败绩找着各种理由。
李英武这个话痨反倒难得的没有掺和，挠着下巴，一个人蹲在石头边上出神。
忽然，他冒出一句话：
“哎，你们说，万一队长真被撸了，谁接咱们队啊？”
四周霎时安静了。
十几个装甲中队的士兵面面相觑，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等从彼此的眼神里确认这话是真的后，几人不动声色齐齐往后退了一步，离李英武这个嘴上没把门的人远了一点。
他们都知道李英武是跟着队长共过患难的老人手，又在小时候练武时磕坏了脑子，说话总是缺根弦，刘树江也从不计较。
可别人不行啊，这话要是让刘树江听到了，误会自己存了什么心思，那不是自找倒霉吗？
李英武等了半天没动静，一回头才发现别人都躲远了，挑了挑眉:
“你们干嘛呢，刚才不还站得挺近么，这咋突然离这么远？”
他这个人，从来不知道尴尬俩字怎么写，本着你们不动我动的原则，迈步就往人堆跟前凑，吓得众人又齐刷刷退一步。
作势还要再追，一名士兵抬手指着指挥室的方向：
“队长出来了！”
刘树江出了门，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脸上没有半分沮丧，反倒带着点淡淡的喜气。
李英武赶忙迎上去：
“队长！咋样？司令处罚咱们队没有？”
刘树江咧开嘴笑了，大手一挥：
“没有！不但没罚，司令还让咱们跟着头一批队伍南下！说到了那边有的是坦克训练的地方，以后敞开了练！油料管够，车坏了，往后买新的！”
“哇，真的假的！”
“总算能放开了跑了，在这破地方，一跑就进小鬼子的占领区，油门都不敢踩到底！”
“就是！跑一里地都得先算算油还剩多少！”
惊喜的嚷嚷声响成一片，李英武眨了眨眼，破天荒的聪明了一回：
“队长，司令让咱们先去又让咱们好好练，是不是觉得上回那事还是咱技术不行，让接着练呢？”
嬉笑声戛然而止。
刘树江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没了，狠狠瞪了一眼：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傻子！”
说完用力一挥手，像要把什么东西从眼前狠狠赶走：
“走！挑马去，去迟了好马都让人挑光了！”
刘树江当先大步流星，众人哄笑着跟了上去。
李英武愣了愣，也大步追了上去，嘴里还是不闲着：
“队长，你说...”
“闭嘴！”
“…”
挑马的地方选在一片宽敞的山谷中。
各团准备牵马的士兵都到了，却一匹战马都没见着，马群在谷外圈成几个小群，还没放进来。
刘兆和、陈国栋、张德才、孙有胜、赵德柱、宋致联、张大牛几个人围成一圈正说着什么。
因为南迁在即，陈归把在外面的部队都收缩了回来，他们这才一大早齐齐赶到。
那晚端了骑兵联队缴来的五百多匹战马，陈归思量再三还是放弃了组建骑兵部队的想法。
决定给每个团外加装甲中队，各配一支独立的骑兵侦察队。
刘树江刚钻进人群，张德才就嘿嘿笑着开了腔：
“也不知道今儿谁来分马，我还想那三十匹全挑成黑色的，多好看啊！”
刘兆和瞥了一眼：
“谁分不都一样？你尽管挑么，能有什么问题？”
张德才眼睛一瞪：
“尽说风凉话！要是司令亲自来分，你还敢一匹一匹的挑？”
刘兆和一时语塞。
回头细想，真要是陈归坐镇，别说他了，围着这圈儿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在司令眼皮子底下挑肥拣瘦？
还不是分到什么是什么！
可输人不输面，刘兆和硬撑着圆场：
“不至于吧，司令那么忙哪有空亲自来给咱们分马？再说了，就算是司令分，那...那也得紧着大家伙的心意来不是，对不对？”
只是这话虚的自己都听不下去。
刘树江接过话头：
“放心，司令来不了，我刚从他那儿出来，正忙着呢，看这架势是不过来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
宋致联相熟些，压着嗓子关切的问：
“司令…怎么处置的？”
刘树江知道问的是那晚报废了三坦克的事，叹了口气：
“处罚倒没有，就是让我们跟着下一批南迁的队伍南下，到了那边让好好练。”
“这才对嘛！”
宋致联这个一贯话少的人，难得的笑出了声。
“咱们窝在这山里油料金贵，装甲车平日连油门都不敢踩，跑都跑不开。去了南边，正好练一练！”
刘树江点点头。
刘兆和忽然想起什么，斜眼看了过来：
“树江，你们装甲队也来领马？”
“是啊，昨天就给传来了命令。”
刘兆和的话音里泛出一股酸味儿：
“听说司令在南边办了条拖拉机生产线，还是履带式的，你们这是要发达了啊，还跟我们抢马？”
“哈哈！”
说到这个，刘树江再也装不住大笑了起来，“那不还八字没一撇呢么，改不谈改坦克生产线，司令都没发话呢！”
话是这么说，围着的众人哪个听不出那股子得意，拖拉机改成生产坦克的，往后那不得要多少有多少！
“咦～瞧那嘚瑟样！”
“就是！就是！等会儿让他最后一个挑！”
“对！大伙儿都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