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土地神祇……
李庆云倒也没听说过骊珠洞天里出过什么本事高强的土地神。
况且土地神本就是城隍麾下的属神。
北岳山神的位格可比城隍高出不少。
心念转动之际,李庆云随即便将目光重新落回陈平安与陈母身上:“伯母,我现下能让您成为山神或是河神。若是选山神一职,您可以在落魄山与披云峰之间择一,前者依着平安的命数走向,他日后多半会坐上这落魄山的山主之位。
后者日后会成为大骊的北岳主峰,乃是五岳之列的名山。
一旦您坐上披云峰山神之位,便有很大机会晋身五岳正神之列。”
“若是您选河神一职,在这骊珠洞天之内,便只能就任龙须溪的河神之位。”
“这龙须溪的河神职司,也与平安还有你们陈家渊源不浅。依着命数推演的结果,这个位置日后本该落在马苦玄的祖母手中。”
“而马苦玄的父亲,其实就是害死陈伯父的真凶。”
“所以您若是取了这龙须溪的河神之位,也算是给陈伯父报了一小部分仇,等于先从马家手里截下了这份机缘。”
他话音刚落,陈母与陈平安便齐齐失声惊呼:
“怎会如此!!!”
“马苦玄的父亲害死了我爹?!”
二人心中皆是难以置信。
在此之前,他俩全然不知,陈平安的父亲竟会死在马苦玄父亲的手里。
“不光平安的父亲是死在马苦玄父母手里,其实伯母您也算是间接丧在了他们手中。正因为陈伯父骤然离世,伯母您才会紧跟着撒手人寰。”李庆云接着说道。
“这到底是真是假,当真是马苦玄的父母害死了我爹娘?”陈平安不由得睁圆了双眼,神色一片凝重。
右手也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别看陈平安平日里性子老实本分,素来沉默寡言。
可他绝不是那种会任人欺辱的软性子。
他只是有些时候不愿与人过多计较罢了。
可一旦有人真的触碰了他的底线,他也定然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就说当初蔡金简一掌拍在陈平安额头与胸口,不仅毁了陈平安的修行根基,更是直接打断了他的长生桥,判了他半年的死期。那时的蔡金简只当陈平安这种小镇里的泥腿半大孩子,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却没料到,陈平安转头就找上了她,凭着一片碎瓷瓦生生割开了她的喉咙,让这位自诩高人的山上修士,当场便丢了性命。
若不是齐静春不愿见陈平安平白添了杀劫,出手将蔡金简救了回来,她与同行的符南华绝无可能活着踏出骊珠洞天半步。
“嗯,当真是马苦玄的父母害死了你的爹娘。”李庆云语气肯定地答道。
“实在可恨。”陈平安咬牙切齿道。
虽说他此刻年纪尚幼,可眼底一闪而过的凶戾之色,却已十分慑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陈平安神色凝重地问道。
“事情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当年你爹不过是个窑厂的窑工,而你娘亲的模样你也清楚,生得十分标致,因此马苦玄的父亲便动了邪念,想害死你爹,再将你娘占为己有。”李庆云柔声说道:
“于是他故意把本命瓷的事透露给你爹,诱使你爹打碎了你的本命瓷,惹得幕后的买瓷人大为震怒,当即就取了你爹的性命,事后又觉得一条命抵不过罪责,便暗中动了手脚,让你娘缠绵病榻,用两条命来偿这所谓的过错。”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可本命瓷到底是什么东西?”陈平安恍然之余,又满脸困惑。
“咱们这小镇全名是骊珠洞天,并非寻常的凡间集镇,而是一处洞天福地。乃是三千年前被斩龙人斩杀的世间最后一条真龙,其精魄与尸骸化育而成的地界。”
“咱们瞧着像是在凡间地界,实则整座骊珠洞天都悬于天穹之上,寻常凡人根本走不出这洞天的范围。”
“此间有诸多顶尖强者布下的棋局,也最容易孕育出天资卓绝之辈,这些天才日后大多能成长为一方强者。”
“为了掌控这些未来的强者,此间便衍生出了一种法子,便是本命瓷。但凡在小镇出生的孩子,都会被取走一滴心头血用来炼制本命瓷。”
“只要买下这些本命瓷,买瓷人便能操控这些天才的生死,甚至连他们的祸福、因果、机缘、姻缘、气运、道途都能一并掌控影响。”
李庆云将骊珠洞天与本命瓷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没有半分隐瞒。
听完这番话,陈平安只觉得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在今日之前,他全然不知,自己长大的小镇竟有这般来头。
这地方竟悬在天上!!
更何况世上真的有龙存在,而这骊珠洞天,竟是真龙陨落后化育而成。
震惊之余,他的眼神也变得格外复杂。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的父亲究竟有多了不起。
“原来一切,竟都是因我而起。”
也就在这时,一旁的陈母忽然叹了口气。
她是真没料到,所有事情的起因,竟是马苦玄的父亲打了她的主意。
全因她生得太过出众。
世人常说红颜祸水。
她从没想过,自己一个乡野妇人,竟也有被说成祸水的一天。
叹息之余,她忍不住又将目光投向了李庆云。
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庆云,那个……不知你陈……陈伯父还有没有复生的可能?”
李庆云摇了摇头:“我得到这身修为的时日尚短,陈伯父的魂魄早已散了,再加骊珠洞天打乱了天道的自然轮转,此间的人都没有轮回之说。所以一旦逝去,便是真正的灰飞烟灭。”
“不过眼下虽无法复生,可平安生来特殊,日后等他修为足够,达到了相应的境界,便能叩开时间长河,从长河之中将伯父接引回来。”
“时间长河?!”陈平安听得一头雾水。
虽说他下河摸鱼捞虾、捡石子是一把好手。
可要从时间长河里把自己爹捞出来,他实在想不通该怎么个捞法。
更何况,这长河听着就绝非寻常事物。
“我们每个人其实都身处时间长河之中,长河串联着过去、现在与未来!等修为到了足够高深的境界,便能立身于长河之上,从现在穿梭到过去与未来,也能将过去的人接引到当下。”
“这些被接引回来的人,记忆都会停留在他们被带出的那个时间节点。”李庆云柔声解释道。
“我知道了!可是我……我该怎么才能变强。”陈平安点了点头,跟着又张了张嘴。
脸颊微微泛红。
他心里其实是想问李庆云,能不能教教他修行。
可又实在有些开不了口。
他平日里和李庆云的交情并不算深。
对方如今不仅让他见到了过世的娘亲,还打算帮娘亲复生,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他哪还有脸再开口,去问人家变强的法子。
“你有一桩机缘落在顾璨家里,和你日后的武道修行路径有关。”李庆云语气平静地答道。
“除此之外,你最核心的机缘,应在如今骊珠洞天的洞天圣人齐静春身上,他是这一任骊珠洞天的执掌之人。”
“你生来便是文圣一脉的传人。”
虽说李庆云打算取走陈平安的部分机缘,但他只会拿其中最核心的部分,以及一些容易获取的机缘。
至于拜他人为师这种事,他是绝不会做的。
因为自他得到青萍剑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然有了师承。
除了青萍剑的主人通天教主之外,又有谁有资格做他的师父。
因此,他绝不可能再拜旁人为师。
即便文圣在这方世界地位尊崇、修为高深。
所以这般消息,李庆云自然不介意告知陈平安。
“你说的齐静春,就是学堂里的那位教书先生?”陈平安满脸震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位看着温文尔雅的齐先生,竟会是骊珠洞天的执掌之人。
就连一旁的陈母听了这话,也同样面露诧异。
“嗯,正是他!”李庆云肯定地点了点头。
说罢,他又接着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先不说这些了,有些事你现在知道了,未必是什么好事,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自己的本心。”
“嗯。”陈平安点了点头。
“那伯母,您可想好了,是要做山神,还是河神?”李庆云再次将目光投向陈母。
“庆云,你觉得我适合做什么,我便做什么。”陈母毫不犹豫地答道。
“既然如此,那就做河神吧,正好我瞧马苦玄不顺眼!”
李庆云心念只是微微一转,随即便有了决断。
虽说龙须溪的流域并不算广,按常理来说,就任龙须溪的神职还算不上河神,最多只能称作河婆。
而且河婆要等骊珠洞天解封、与外界相连之后,顺着水流游过廊桥,汇入外界的主河道,才能晋位河神,日后若是能汇入海域,更能成为执掌一方海域的水神。
可只要他能收服剑妈。
那陈母便能顺利游过廊桥。
再加有剑妈从中打磨,说不定直接就能再进一步。
所以虽说眼下做龙须溪的河婆,当下的位格远远比不上山神。
可要真说起发展潜力,水神一途却丝毫不差。
要知道在整个剑来世界之中。
海域的幅员,比陆地要广阔得多。
若是能以骊珠洞天的龙须溪为根基,不断朝着其他支流、海域蚕食拓展。
日后所能拥有的力量,绝对会十分惊人。
“嗯,我全听庆云你的安排。”
陈母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虽说她也曾想过,去陈平安日后的山头做山神,也好照拂自家儿子。
可龙须溪环绕着整座骊珠洞天。
所以做河婆也一样不差。
照样能处处照拂自家的小平安。
“便定下来,让陈母就任龙须溪河婆一职。”
得了陈母的应允,李庆云随即用意识再次沟通青萍剑。
【我敕封神灵,从无河婆之说,最低也是河神职阶!而且我会一步到位,直接封她为水神,只是她要想彻底执掌水神权柄,仍需走出骊珠洞天,吞并其他水域才行,眼下还发挥不出水神的全部威能。】
“这倒真是个意外之喜。”
李庆云在心中应了一句,跟着开口道:“那接下来我具体该怎么做。”
【你观想我的形貌,随后我会打入一道剑气入你体内,你将这道剑气引至陈母身上,再跟着我念诵敕封真言即可……】
“明白!”
李庆云应声的同时,当即在脑海之中观想青萍剑的模样。
就在他观想之际,体内的青萍剑骤然将一道剑气注入他的身躯。
这道剑气与往日的截然不同,从前的剑气都是对他的肉身进行特殊淬炼。
而这一道剑气,却是以他的身躯为载体,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可以驾驭这道剑气。
并且这道剑气,也没有往日那般凌厉锋锐。
反倒蕴含着一股别样的神道气息。
感知到剑气的刹那,他便并指成剑,对着身前的陈母,凌空一剑斩出。
剑指落下的同时,他身周骤然浮现出一道剑道长河。
丝丝缕缕的大道规则在他身周流转翻涌。
仿佛这世间的权柄,在这一刻都能任由他驱使。
就在这般异象显现之际,李庆云口诵真言:“奉通天教主,上清灵宝天尊敕令,敕封陈母为骊珠洞天龙须溪水正神。”
几乎在他真言落定的刹那,一道剑芒便落在了陈母身上,整座骊珠洞天的时间,竟在这一刻骤然停滞冻结。
随即有一股玄妙力量,骤然渗入天地规则之中,硬生生从天地间夺来了水神权柄,在陈母体内凝练成神格,将她与龙须溪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紧跟着便见陈母的身上骤然亮起了流转的霞光。
一股纯粹的神道气息从她体内缓缓绽放开来。
不多时,她身上的衣物便换了一副模样。
不再是往日的粗布麻衣。
换成了一袭水神琉仙裙,身后飘着数条柔婉的彩带。
整个人仙气盈盈,容光慑人。
肌肤莹白胜雪,细腻如玉。
当真如九天神女临凡。
看得陈平安目瞪口呆,怔在原地。
就连一旁的稚圭,也满脸惊叹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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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们的惊叹不同,站在门口的齐静春,此刻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忍不住失声惊呼:
“这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