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看向李达康,却是说出了一句让所有常委都无比震惊的话来。
“怎么,达康书记想借哭坟说明什么?说祁同伟不是个好东西?还是说祁同伟应该拉出去枪毙?不过这么件事达康书记能记这么多年,看来是耿耿于怀了,莫不是被祁同伟抢先了?”
李达康脸上顿时一丝笑意都没有了,原先调侃祁同伟时的那一丝笑意却是僵在了脸上,没想到他心中埋藏多年的秘密居然会被高育良一口道破。
可这一刻其他省委看见李达康那僵住的脸,在对当年的一些事情稍微一联想,顿时脸色奇怪起来,要说哭坟,那李达康绝对是做得出来的,被祁同伟抢先一步,导致他记恨了祁同伟这么多年,居然敢在公安部刚刚给祁同伟颁发一等功奖章的第二天公然嘲讽祁同伟哭坟,这得是多深的恨意啊!
李达康很快注意到了各位常委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直接愤怒的一拍桌子,怒道:“育良书记!你这是对我赤果果的诬陷!哭坟是事实吧?祁同伟哭的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亲爹死了呢!这不就是一个纯粹的马屁精嘛!”
高育良神色依旧从容淡定,只是淡淡开口:“今天是常委会,议题是讨论干部人事,在这个时候,我觉得这么评价一位,咱们的公安厅长,实在是有失偏颇啊。”
说着,高育良看向面色气得有些发红的李达康,继续道:“刚才,咱们达康书记说,他亲眼看见祁同伟哭坟,有这可能,我不否认,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位祁厅长,是不是因为触景生情,恰好在那个时候,想到了他曾经缉毒战线上,牺牲的战友,赵立春同志的父亲,是一位革命先烈,那祁同伟是不是想到了那些倒在革命事业中,为了新中国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烈士。”
李达康此刻不由眼神有些呆滞,现在他还能说什么呢?祁同伟为烈士哭坟不对?他要是敢搭茬,那真是赵立春都保不住他。
一旁的田国富看李达康彻底被高育良干熄火了,也是无奈,没办法,达康不顶用啊!
田国富开口道:“育良书记,我能不能提议暂时休会五分钟?我这边有些急事要处理。”
高育良淡漠的扫了一眼田国富,他可是很清晰的知道,对方要询问沙瑞金的意见后,再决定要不要跳出来阻拦祁同伟上副省长。
田国富虽然总是听说据说有人说,不干实事,但他要的可是沙瑞金和汉大帮同归于尽,然后他出面摘桃子,可要是祁同伟上了副省长,还兼任公安厅长,那权力可就太大了,而且没有一心一意想上副省级这个降智光环,完全体的祁同伟哪怕只是公安厅长都能让沙瑞金头疼不已,要是上了副省长没了这个执念,只怕根本对付不了他。
到时候再加上高育良这个狠角色,田国富根本不敢想沙瑞金怎么赢,所以这个时候田国富可万万是不敢擅自做决定的,必须要请示沙瑞金,不然到时候斗争失败了他把锅扣在自己头上,导致被身后的大领导追责可怎么办?
高育良看向众位常委,随即道:“行吧,既然如此,那就先休会五分钟。”
田国富则是立刻起身离开,看着匆忙而去的田国富,高育良目光却是不着痕迹的落在了刘省长身上,沙瑞金可不仅仅是单纯的省委书记这么简单,他同时还带着上头的尚方宝剑下来的,就算祁同伟晋升成功,面对沙瑞金他也只有五成胜算,可要是刘省长愿意下场,那胜算就来到七成了,要是没有上头的干预,那可就直接来到十成!
坐在高育良对面的刘省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打了个冷战,左右眼皮狂跳不止,仿佛自己被什么大恐怖之物盯上了一般,看了一圈,最后锁定了对面看着自己正在发呆的高育良,刘省长不由打了个冷战,下定决心退休前一定不能和高育良扯上什么关系。
高育良回过神来,看见刘省长正看着自己,不由回了个善意的微笑,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和煦的笑容在刘省长眼里却是不怀好意的象征,敷衍的假笑一下后刘省长便立刻挪开了视线。
外头田国富很快就跟沙瑞金汇报完毕,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席位。
常委会自然是继续开下去了。
“各位,还有什么意见吗?关于祁同伟同志晋升副省长的提议,要是没有就进行表决吧。”
“育良书记,我有意见。”
不出意外,田国富还是选择了下场,显然是收到了沙瑞金的指示,只是不知道田国富究竟想怎么阻止自己,毕竟现在飞龙骑脸,真是想不到怎么输啊。
“田书记,你说吧,不过希望不是像达康书记一样,被人抢了哭坟机会,就记恨上人家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常委都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只有李达康脸色黑如锅底,现在的李达康只感觉想死的心都有了,可偏偏他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忍气吞声,随后暗暗瞪了一眼高育良。
心中暗暗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
“育良书记,根据省纪委对祁同伟同志的调查,听说他和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可是牵扯不清啊,而且据说祁同伟频繁的出入山水庄园,很有可能是山水集团的幕后老板,还有人说啊,祁同伟同志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各种亲戚全都一股脑的安排进了公安系统,就连七老八十的老头都安排去做保安了,人家出门连喇叭都不敢按,深怕给老人家心脏病弄发了,甚至更有人说,祁同伟就连他们祁家村的野狗都要弄进公安队伍当个警犬,吃上一份皇粮啊,当真是触目惊心啊。”
高育良面带微笑的看着田国富,开口询问:“国富书记说完啦?”
看着无动于衷的高育良,田国富也只能硬着头皮的点了点头,本来他也不想冲锋的,毕竟自己手里那真是一点实证都没有,可偏偏沙瑞金又给他下了死任务,必须拦住祁同伟的晋升,无奈之下只能使出大招听说、据说、有人说,希望可以扰乱视听吧。
田国富点了点头,毕竟他能说的也就这么多了。
高育良笑了,而且笑的很开心。
“国富书记来咱们汉东也有大半年了吧,有没有听说过,有人给你取了个外号啊?”
田国富一愣,要知道他可是纪委书记,谁敢给他取外号,乌纱帽不想要了?
“哦,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什么外号,莫非育良书记知道?”
高育良点了点头后继续说道:“咱们这位省纪委书记啊,平日里,正事不干,可偏偏啊就爱听些风言风语,口头禅啊那就是听说、据说、有人说啊,因此得名三说书记。”
说完高育良却是带头笑了,而众人也都跟着笑了,其中就属戎装常委笑的最开心,就连刚刚暴怒的李达康嘴角都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笑意。
看着嘲笑自己的众人,田国富也算是体会到了李达康刚刚的窘境了,可偏偏他才刚刚使用完三说大招,甚至就连狡辩都无从说起。
随后高育良神色郑重的看向田国富,冷声质问道:“田国富,你作为纪委书记,你可以对你自己的话负责吗?你有证据吗?如果你有,那我现在立刻增加议题,批捕祁同伟,彻查他一切贪污腐败的证据,但要是你没有的话,这就是诬陷同志,我要求你立刻收回刚才那些不实言论,并且向祁同伟同志道歉!”
“我!我!我……”
田国富一时之间居然说不出一句话来,要是有证据他早就把祁同伟拿下了,还何必在这听说据说有人说,此刻面对气场全开的高育良,田国富也根本不敢硬顶,只能服软。
“我没有证据,这些也大多是群众举报,我也是为了祁同伟同志考虑,不希望他带着流言蜚语晋升副省长而已。”
高育良神情严肃道:“祁同伟同志,想必大家都对他多少有些了解,苦出身,农民的孩子,汉东大学政法系硕士毕业,被分配到一个司法所里,后来又加入缉毒队,破获孤鹰岭毒贩时身中三枪,拿了一个一等功,才从一线退下来。
而后可以说是兢兢业业,干的每一个岗位都十分出彩,自从担任咱们汉东省公安厅厅长以来,汉东省犯罪率明显下降,前段时间刚刚破获一个贩毒集团,昨天才获得公安部一等功嘉奖,这样的同志难道我们都可以随意去中伤他?去侮辱他?”
田国富知道,要是他再不道歉,这段会议记录被上面看到,他的政治生涯也算到头了,于是当机立断起身道:“我为我刚刚不成熟的发言,对祁同伟同志真诚的道歉…………………………………………………………(此处省略一万字)”
“好啦,既然国富书记依旧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们也不该过于苛责,毕竟我党讲究的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现在咱们就来表决祁同伟同志拟提拔副省长的议案,同意的请举手。”
说着高育良带头举起了手,吴春林则是第二个举起手的,众人见吴春林这位组织部长都举手了,也都纷纷举手,最后只有一脸铁青的李达康和吕州省委书记没有举手,就连戎装常委都破天荒的举起了手。
最后李达康和吕州市委书记弃权。
“那好,十票通过,两票弃权,我宣布正式通过祁同伟拟提拔副省长议案,即刻上报中央,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