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开始处理。
这台没有前几台那么漂亮，也没有让旁观者看着过瘾。
但是罗海民反而更认真。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临床。
不是每个病例都适合拿来展示。
陈越清除污染物，修整坏死边缘，保留有价值的连续组织，做有限加强。
他没有把肌腱体积堆得太大。
也没有为了完成任务硬把Tang法做上去。
结束后，顾承洲让护士把两类病例照片放到一起。
一类适合一期Tang法。
一类不适合。
秦建平也赶了过来。
他看完后，直接对周干事说：“这组材料保存。”
“以后做院内培训。”
周干事点头。
罗海民此刻终于开口。
“老顾，这件事我服。”
顾承洲说：“服什么。”
罗海民看了一眼陈越。
“服你们急诊这次不是凑热闹。”
“你们是真把评估、授权、手术和康复串起来了啊。”
顾承洲没有得意太久。
“那你妇幼那边呢。”
罗海民知道他在等这句话。
“我们那边有不少产后和家属陪护造成的小手外伤，也有儿童手指割伤。”
“不过儿童手外伤不是成人缩小版，不能乱来。”
顾承洲点头。
“所以要合作嘛。”
“妇幼筛查，适合的转我们急诊手外教学组。”
“儿童病例先由手外王主任把关。”
罗海民说：“可以。”
秦建平接着道：“跨院协作要写流程。”
“不能靠电话和人情。”
顾承洲说：“我来写初稿。”
罗海民看向陈越。
“小陈，后天星空酒店有国际医学论坛。”
“有个手外微创与功能康复的分会场。”
“你来一趟。”
陈越看向顾承洲。
顾承洲故意说：“他只是交流实习医生，怕是资格不够。”
罗海民差一点被呛到。
“资格是由我这边发出的邀请。”
“你别在这儿装。”
顾承洲笑了。
“好的，就按照受邀交流人员办理手续。”
秦建平看着周干事。
“把邀请函、外出学习备案、带教责任等都要补上。”
“他的现在的身份很特别，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让人用程序来说理。”
陈越认真点头。
“明白。”
罗海民又加了一句。
“参会女医生不少，你小子把白大褂弄干净点。”
陈越一时没接上。
邵峰在一旁说道：“罗主任，他去参加的是会议，不是为了找对象。”
罗海民说：“你知道些什么。”
顾承洲咳了一声。
“把今天的病历补齐。”
这句话一说出来，大家也就不再开玩笑了。
陈越坐回电脑前。
今天做出来的并不是几台手术。
但是市医院急诊外科已经开始向外扩散了。
三点的时候，最后一张手术记录也补齐。
陈越把授权节点、术中的发现、牵拉试验、固定方法以及恢复方案等一一列出来。
邵峰靠着椅子，眼睛都要合上了。
但是他在陈越把病历保存好之后才说话。
“人很多的时候我不好意思说了。”
陈越看向他。
“什么事。”
邵峰揉了揉脖子。
“回家之后好好休息一下。”
“中午的时候把东西整理好，星空酒店门口见。”
陈越问：“论坛的事？”
邵峰点了点头。
“市人民医院每年都到星空酒店举办国际医学论坛。”
“现在已经成了省里一些医药公司的重点赞助会场了。”
“罗主任所说的会场就是那里。”
陈越有些意外。
“我只是去旁听？”
邵峰摇头。
“不一定。”
“顾主任大概会要你带来病历资料。”
“罗主任那边要查一下Tang法流程，还有外院的一些医生也会有很多细节问题。“
陈越想了想。
“那我得带评估表。”
邵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要你要这么做。”
“其他的人到论坛会去看展台、听报告、吃自助。”
“你去论坛带表格。”
陈越合上电脑。
“表格能让别人少漏诊。”
邵峰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陈越说得对。
第二天上午，陈越按顾承洲要求只查房，不上手术。
昨天连续多台手术后，术后第一天的查房比继续上台更重要。
陈越先看手指血运、固定、疼痛和感觉。
随后逐一提醒患者不要自己活动伤指，不要提前拆固定，也不要完全拒绝后续康复。
护士站已经习惯他这种细致。
小护士看见陈越换下手术衣，低声问旁边人：“陈医生今天要去星空酒店？”
旁边护士说：“听说是论坛。”
小护士又问：“他会穿西装吗。”
护士长刚好经过。
“你们手里的记录写完了吗。”
几个人立刻散开。
陈越并没有听见这些，他正被顾承洲叫进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个U盘，一份打印好的评估表，还有几张脱敏后的术中照片。
顾承洲说：“下午去论坛，材料带上。”
“但是记住，患者信息不能暴露。”
陈越点头。
“已经脱敏了。”
顾承洲又说：“罗海民那边喜欢热闹。”
“分会场可能会有人故意问你身份。”
“你不用回避。”
“实习医生就是实习医生。”
“你能做什么，是因为有授权、有监督、有流程。”
陈越认真听着。
“明白。”
顾承洲看他一眼。
“还有一点，别被论坛氛围带跑。”
“有些公司展台会推设备和耗材。”
“能看，但是别乱站队。”
陈越点头。
“我只讲病例和流程。”
中午的时候，邵峰开车带陈越去星空酒店。
路上邵峰换了身整齐衬衫，还喷了点香水。
陈越看了他一眼。
“你好像很重视这个论坛嘛。”
“当然。”
“这个论坛有省内很多医院的人，有些人一年就靠这几天认识同行。”
“还有些分会场报告，能听到新东西。”
陈越问：“你以前上过台吗。”
邵峰停了两秒。
“没有。”
“我以前更多是听，今年本来以为自己能靠缝合比赛出个头。”
说到这里，他看了陈越一眼。
“然后你来了。”
陈越说：“你现在也在做Tang法教学组不是。”
邵峰笑了一下。
“是。”
“所以今天我不是输家。”
“我至少是固定二助。”
陈越看着窗外。
市区高楼、车流、酒店外墙的电子屏不断闪过论坛标题。
现代医学论坛的气氛和急诊完全不同。
这里有展板、会议牌、签到处、同声传译耳机，还有医药公司布置的器械体验区。
但是陈越知道，所有的这些，最终都要回到病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