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江流去了不疑阁。
秦不疑正在给一只青花瓷瓶拍照,镜头对着瓶底,像是在拍款识。听见门响,他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保险柜里的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字。”
陆江流把韩省的那张纸放在柜台上。秦不疑放下相机,拿起来看了看,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放下,没有评价。
“你觉得那是什么?”陆江流问。
“他给了你一个坐标。”
“坐标?上面写的是简俭的面包。”
“面包在哪儿烤的?”
陆江流愣了一下。简俭在山里烤面包,用的是秦不疑工作站的那台旧烤箱——那台烤箱是省者联盟退役的设备。但更重要的是,工作站的位置。韩省知道简俭去了工作站,知道他在那里用旧设备生活。“火候还差一点”,表面是说面包,但韩省在说另一件事:他知道简俭把俭偶的密封舱也放在了工作站里。
“他在说他知道俭偶在哪。”陆江流把纸拿回来,重新看了一遍,“他是在告诉我——你们藏的东西,我知道。但我不会动它,因为我想换的是别的东西。”
秦不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转身从身后的博古架底层抽出一个卷轴,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纸张泛黄,边角有磨损,墨迹已经褪成了淡褐色,但线条仍然清晰。地图上标注着十几个点位,用红线连接成一个复杂的网络,每一个点位旁边都有一行细小的备注——陆江流认出了其中几个名字:桐城、江城老码头、省者联盟总坛旧址。
“这是平衡会在中国境内的节点分布图。三十年前我离开的时候画的。”秦不疑的手指在最南边的一个点位停了一下,“那时候有十九个。现在可能只剩一半不到。平衡会在收缩——不是因为力量不足,是因为他们觉得不需要那么多节点了。”
“不需要了?”
“因为他们找到了更有效的方式。”秦不疑把地图铺平,“他们不需要到处设据点,只需要控制几个关键节点的信息流。韩省手里那份地图,即使是真货,也只标了七八个点。他给你的‘新版本’,是一份删减过的旧图——节点位置是对的不假,但他没有告诉你哪些节点还在用、哪些已经废弃。”
陆江流站在柜台前,盯着那张地图,把每一个点位的备注都看了一遍。韩省说的“地图”确实存在,只是他设了陷阱:地图本身是真的,但陆江流拿到之后,如果按照地图上的节点去查,会发现一部分节点已经空了,查不出任何东西。韩省真正的意图不是给地图,而是让陆江流把精力浪费在查空节点上。
“你怎么知道他会这么做?”陆江流问。
“因为我做过同样的事。”秦不疑把地图卷起来,但没有放回博古架,而是递给了陆江流,“这张图给你。能用多久,看你自己能跑多快。韩省知道你在查节点,他也知道你会查到什么、什么时候查到。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比他先到节点,把信息拿走,然后让他扑空。”
陆江流接过卷轴,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擦了一下。地图很旧,但上面每一个点位都是一笔一划画出来的,没有涂改的痕迹。
“你三十年前画完这张图,为什么没有给纪俭?”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平衡会会自己消亡。他们没有。”秦不疑的视线落在窗外,不疑阁门口的巷子空无一人,“后来我给了你。”
陆江流没有说“谢谢”。他把卷轴夹在腋下,转身准备走。
“陆江流。”秦不疑在身后叫住他,“地图上桐城那个点,旁边有一行小字——‘备选通道,地下三层,排水口’。你上次去过的那个地方,再往下走一层,还有一个房间。那个房间不在韩省的记录里。趁他还没发现,先去看看。”
陆江流站在门口,没有回头。“你怎么知道那个房间还在?”
“因为是我封的。”
门推开,阳光涌进来。陆江流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跟每一次一样。
回到厂房,他把地图铺在桌上。林小禾和简俭围过来。简俭的手指顺着桐城位置的备注往下划,看到“排水口”三个字时停了一下。
“上次我们去桐城,走的是枯井和通风管。这个排水口从来没走过。”简俭说,“如果它真的存在,且通往地下三层以下,那么俭偶可能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备份’。”
“备份?”
“俭偶的技术核心不只有一个容器。”陆江流把地图上桐城旁边的小字圈了出来,“徐省当年做了不止一个实验体。我们在北郊看到的那个,是纪俭后来接手的。桐城地下可能还有更早的版本。”
林小禾把地图拍了照,上传到自己的加密云盘。“那我们现在去桐城?”
“不急。”陆江流把地图收起来,“韩省知道我们查到了节点地图,他也在等我们下一步动作。如果我们立刻动身去桐城,他会在路上等着。”
“那你打算怎么做?”
“让他以为我们先去了别的地方。”陆江流走到白板前,在“桐城”旁边写了三个字:“南城站”。然后划掉,改成“火车站”。“我们先去火车站买几张票,去三个不同的方向。查票记录会被韩省的人看到。他会以为我们在分散行动。实际上,我们去桐城。”
简俭的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下。“哪三个方向?”
“你往东,去临川。林小禾往西,去宜州。我往北,去桐城。票买真的,人出发的时候换车。韩省的人跟得上票,跟不上人。”
林小禾已经开始查火车时刻表了。“临川、宜州、桐城——最早的班次在明天早上六点。”
“那就明天早上。”陆江流把白板上的字擦掉,“今晚好好睡一觉。”
黄昏的时候,陆江流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橘猫趴在他膝盖上,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他手里握着秦不疑给的那卷地图,没有打开。
韩省在设局。秦不疑也在设局。两个人都在用“信息”当武器,一个人想让他跑空,一个人想让他跑对。他现在站在两条路中间——跟着秦不疑的地图走,可能真的找到俭偶的备份;跟着韩省设下的线索走,可能掉进一个空无一物的陷阱。
“你知道该信谁的,对吧?”他低头对猫说。
猫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他胳膊上。他笑了一下,把地图放回桌上。
不用选信谁。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第6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