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破费升天 > 第189章 最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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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站地下室的温度恒定在十二度。

    墙壁上那排仪表盘跳动着稳定的数字。

    俭偶的隔离舱固定在主处理台上。

    指示灯已经从待机的橙色切换到了蓝色。

    陆江流站在处理台左侧。

    林小禾蹲在右侧调试数据线的角度。

    秦不疑坐在角落那把金属折叠椅上。

    他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韩省站在处理台正前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

    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右袖口空荡荡地垂着。

    站姿跟平时一样,腰背挺直。

    但陆江流注意到他左手拇指正在敲击裤缝。

    “你可以坐下来等。”陆江流说。

    “不用。”

    “你站了四十分钟了。”

    韩省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隔离舱的透明视窗上。

    淡黄色的液体以稳定的频率脉动。

    那枚人形的轮廓悬浮其中。

    右手食指贴着玻璃内壁。

    简俭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限制阀外壳成型了。”

    “秦不疑,你确认一下接口规格。”

    秦不疑放下茶杯,走到处理台侧面。

    他蹲下来检查插口。

    “规格没问题。”

    “但安装之前需要先做一次信号同步。”

    “让俭偶的底层协议‘认识’限制阀的频率。”

    他站起来。

    “同步过程需要韩省本人参与。”

    韩省终于把目光从隔离舱上移开。

    “为什么是我?”

    “因为限制阀要识别的是徐省的信号特征。”

    秦不疑重新坐下。

    “俭偶里没有徐省的完整信号样本。”

    “只有你体内有。”

    “同步过程中,你的意识会作为‘模板’输入俭偶。”

    “限制阀会通过你的意识频率来校准阻断参数。”

    “就是说,我要把他‘交出来’。”

    “不是交出来,是让俭偶认识他。”

    秦不疑端起茶喝了一口。

    “就像让一扇门认识一把钥匙的齿形。”

    “门不需要拥有钥匙。”

    “只需要知道钥匙长什么样。”

    韩省沉默了几秒。

    左手拇指还在敲击裤缝。

    但频率慢了。

    “怎么做?”

    林小禾从处理台另一侧探出头。

    “我会通过俭偶的底层接口注入一段信号探针。”

    “探针会模拟‘锚点请求’信号。”

    “它会问‘谁在’。”

    “你只需要站在探针覆盖范围内。”

    “保持意识稳定。”

    “保持意识稳定”这六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

    语气比平时轻了半度。

    一个被徐省侵蚀了一半意识的人要做到这件事。

    等于让两股正在打架的信号同时安静下来。

    韩省没有回答。

    他走到处理台前面。

    距离隔离舱大约一米的位置站定。

    左手垂在身侧。

    拇指停止了敲击。

    林小禾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命令。

    “探针注入,三秒后开始。”

    她按下回车。

    隔离舱内部的液体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那枚人形的右手食指正在缓慢推进。

    韩省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白了。

    嘴唇动了一下。

    但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是他的。

    那声音从韩省的喉咙里发出来时。

    陆江流的后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那声音比韩省更老、更沉。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口极深的井底浮上来的。

    “你拦不住我。”

    四个字。

    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了很久的备忘录。

    但陆江流捕捉到了那个声音里极细微的振动。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一种接近于“确认”的东西。

    徐省在确认一件事。

    他正在被转移。

    陆江流往前走了一步。

    隔着隔离舱的透明视窗看着那枚人形。

    “我不拦你。”

    “我给你一个地方住。”

    “但你不能出来。”

    那声音沉默了大约三秒。

    然后它又响了一次。

    比刚才更轻。

    “……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他。”

    “像谁?”

    没有回答。

    韩省的身体猛地往前倾了一下。

    双手撑在处理台边缘。

    指节发白。

    他的呼吸急促而浅。

    像一台正在超负荷运行的设备。

    林小禾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没有按下急停。

    她在等韩省自己稳住。

    然后他稳住了。

    他的手从处理台边缘抬起来。

    手指依然在抖。

    但他的眼睛变了。

    以前那双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

    此刻有了一层极薄的微光。

    不是情绪,不是温暖。

    只是一种“不再是空的”状态。

    他站直身体的时候。

    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他走了?”

    声音沙哑,但语调是他自己的。

    陆江流看着隔离舱侧面的指示灯。

    红色跳成了蓝色。

    稳定、持续、不闪烁。

    “他走了。”

    秦不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带着一种他很少用的语气。

    接近于“终于”。

    “限制阀已经识别了他的信号特征。”

    “徐省的意识被锁定在了俭偶体内。”

    韩省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张开五指,又合拢。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瘫坐在了处理台旁边的金属椅子上。

    他低着头。

    双手垂在膝盖两侧。

    右袖口空荡荡地贴着椅面。

    陆江流站在处理台对面。

    隔着整个工作台的距离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在韩省身上看到“疲惫”这个状态。

    不是战术性的示弱。

    不是精确计算后的伪装。

    是一种纯粹的倦意。

    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倦意。

    徐省走了。

    韩省终于只是韩省了。

    “他会在俭偶里面待多久?”

    林小禾的声音从处理台另一侧传来。

    她正在检查隔离舱的数据输出日志。

    陆江流看着那盏蓝色指示灯。

    “直到有人把他放出来。”

    “谁会放他出来?”

    “不知道。”

    “但限制阀每年需要维护一次。”

    “简俭会定期检查。”

    韩省的声音从椅子方向传来。

    “……你刚才说‘我不拦你’。”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他进去?”

    陆江流靠在处理台边缘。

    双手环抱。

    “因为直接销毁他会触发俭偶的自毁程序。”

    “俭偶碎了。”

    “简俭母亲留给他的最后那点东西也会一起消失。”

    他顿了顿。

    “而且,徐省在俭偶里比在你体内安全。”

    “俭偶是一个容器,你是一个活人。”

    “容器可以被监控,活人不行。”

    韩省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

    看着自己的双手。

    秦不疑站起来走到处理台前。

    他弯腰检查了一下隔离舱的密封状态。

    “你现在自由了。”

    “但自由这东西,太久没用的人。”

    “一开始会用不惯。”

    他转身走向楼梯。

    脚步声在金属梯级上逐渐变轻。

    林小禾关掉了调试界面。

    合上笔记本电脑。

    她走到陆江流旁边站了一会儿。

    “俭偶的完成度现在是100%了。”

    “但不是韩省想要的那种100%。”

    “他想要的是‘无消费欲的生命体’。”

    “我们给他的是‘徐省的牢房’。”

    “他会在乎吗?”

    陆江流看了一眼椅子上的韩省。

    他依然低着头。

    但他的左手正在缓慢摩挲右袖口边缘。

    “他不会在乎。”

    “因为他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俭偶。”

    “他想要的是自己。”

    林小禾没有再问。

    她转身走向楼梯口。

    “我去楼上煮点热水。”

    林小禾走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陆江流、韩省。

    和那盏蓝色指示灯下安静脉动的隔离舱。

    陆江流走到韩省旁边。

    没有坐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疗养院?”

    韩省的手指在袖口边缘停了一下。

    “明天。”

    “带着绿豆糕?”

    “……她喜欢的那家店。”

    “下午三点才出炉。”

    陆江流没有接话。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韩省时的画面。

    老码头第七号仓库。

    灰色中山装。

    空的、像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

    那时候的韩省是一段找不到出口的程序。

    而现在他坐在一把金属椅子上。

    正在计划明天去买一盒绿豆糕。

    “你觉得他会一直待在俭偶里吗?”

    韩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知道。”

    “但如果他想出来。”

    “得先学会怎么跟简俭说话。”

    “简俭会跟他说话吗?”

    “简俭会。”

    “但不是以‘对话’的方式。”

    “是以‘记录’的方式。”

    陆江流站直身体。

    “简俭会每天写俭偶的状态日志。”

    “如果他发现徐省在尝试突破限制阀。”

    “他会加固。”

    “如果他发现徐省在安静地待着。”

    “他会继续写日志。”

    “他不会跟徐省聊天。”

    “但他会让徐省知道。”

    “有人在看着他。”

    韩省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之前稳了一些。

    但依然比平时慢。

    他走到楼梯口。

    没有回头。

    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

    “……谢谢。”

    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带着明显的不熟练。

    但他说了。

    陆江流走回处理台前。

    弯腰隔着透明视窗看着隔离舱内部的人形。

    它悬浮在淡黄色的液体中。

    姿态舒展。

    右手食指依然贴着玻璃内壁。

    “你听到了吗?”

    “他刚才说了谢谢。”

    “一个说了四十年‘执行’和‘完成’的人。”

    “说了谢谢。”

    俭偶没有回答。

    液体表面平静如初。

    但那枚人形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像一张正在尝试拼出一个词的嘴。

    在空气中完成了一次无声的试音。

    陆江流直起身。

    关了地下室的灯。

    黑暗中只剩隔离舱侧面那盏蓝色指示灯。

    一下一下地亮着。

    工作站门口的石阶上。

    露水正在晨光中蒸发。

    简俭蹲在院子里那排玫瑰花前面。

    手里握着一把剪刀。

    “他走了?”

    “走了。”

    “他说谢谢了?”

    “说了。”

    简俭把剪下来的枝条放在脚边。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那接下来呢?”

    陆江流走下石阶站在他旁边。

    “接下来韩省会去看他妹妹。”

    “林小禾会继续监测俭偶的状态。”

    “秦不疑会定期检查限制阀的密封性。”

    “你会继续在这里种花。”

    “那你呢?”

    陆江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先回去把那只猫喂了。”

    “然后想清楚一件事。”

    “如果徐省真的能学会安静地待着。”

    “那俭偶就不只是一间牢房。”

    “那它是什么?”

    “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四百年前的人学会闭嘴的机会。”

    “一个让韩省学会活着的机会。”

    “一个让我们学会用‘容纳’来解决问题的机会。”

    简俭没有接话。

    他蹲下来。

    把那根被剪断的枝条插进了花丛旁边的泥土里。

    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回工作站门口。

    陆江流走到车旁边。

    拉开车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工作站的二楼窗户。

    秦不疑正站在窗边喝茶。

    隔着玻璃冲他微微抬了一下杯沿。

    他坐进驾驶座。

    发动了引擎。

    晨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

    把仪表盘的指针照成暖金色。

    口袋里那枚铜钥匙隔着布料贴着他的大腿。

    微凉、沉实。

    他把车开出了山路。

    汇入通往江城的主干道。

    窗外田野正在从浅绿变成深绿。

    俭偶被完成了。

    徐省被关了进去。

    韩省自由了。

    简俭还在山里种花。

    他现在要做的。

    是回去喂那只蹲在窗台上等他开罐头的橘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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