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赵宁发作，林袭率先道歉道：“对不起，未经你允许，我就私下观察了你。你好像很反感？”
“嗯。确实有点。”
她直言不讳自己的厌烦，让林袭多看了她几眼。
这种安排，林袭以前就做过几次，在电影呈现里，她一向信奉技巧派远不如体验派，她本人也是这么实践的，主角她是从来没找过圈内的演员，一个一个都是她从素人里扒拉出来的。
她必须要看到艺人私下里，毫无保留的样子，才能酌情思考，这位艺人到底能不能出演她的电影。
这么拍出了四部电影。一部封神，三部扑街，最后一部甚至是血扑。
连扑了三部，她才死心，将目光转向了娱乐圈里的演员，但虽然人选来源变了，但要求始终没变，那就是她只要体验派。
这部片子筹备已超一年，她曾辗转给过张仪经纪人一份剧本，告知了她试镜时间在半年后，林月德这个角色，如果她想要可以争取。
但《深宫》长公主横空出世，让她见猎心喜，将目光重新投注到了这位新生艺人，赵宁的身上。
看完了长公主的表演，后看完了《恶女》里赵宁的表现，她几乎都要内定下赵宁了，但她拉完了《第几天》的综艺，不得不承认，赵宁，恐怕不是她以为的体验派天才演员。
在心里暗叹了一声，林袭再度致歉道：“对不起，这是我个人挑选演员的习惯，希望你理解。
而且对于林月德这个角色来说，她本人几乎是在这种监控下过了一生，你如果想要这个角色，你就必须习惯这种目光。”
赵宁沉默半晌，轻笑了一声，说道：“工作时，只要剧本有要求，您让我撒泼打滚，我做得慢了，那都是我不敬业。但私底下...如果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选演员，我会对您本人导演的能力，产生质疑。”
林袭本以为自己连续致歉两次，赵宁再大的怨气也该心平气和了。但没想到她不但没说理解，还质疑了自己选人的眼光。
沉默良久，林袭笑了一下，那笑容冲淡了她脸上惯有的刻板和严肃，眼中还带上了一丝欣赏。
“好吧，我应该给你一个解释。赵宁，先请坐吧。”
两人坐到了茶桌前，林袭拿起茶壶，开始温杯、投茶、注水。她的动作流畅而沉稳，目光专注，似乎已经忘了刚刚那一场小小的不愉快。
茶香弥漫，林袭亲自为赵宁倒了一杯茶，见她目光有些不以为然，便笑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不喜欢这个，但煮茶可以静心凝神，也是个很好的消遣。”
赵宁微微抬眸，忽的笑了，伸出手来，说道：“林导，让我来吧。”
林袭以为她听进去了，有些欣慰的放下茶壶。新人泡的茶，恐怕会缺点味道，但这份心意难得.....嗯？？？
只见赵宁另取了一套茶壶，指尖轻抬，手腕微沉，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温杯时水流均匀环绕，投茶时茶叶分毫不差的落入壶中，注水时水柱如游龙入海，最让人惊叹的，还是她手腕轻抖，一个标准的凤凰三点头，水柱银龙散落，茶面微荡，一滴未溅。
林袭目瞪口呆的瞧着面前茶香袅袅的这一杯茶。
只听赵宁轻描淡写道：“好久不泡了，有点手生，林导，尝尝味道？”
......
这还手生，林袭虽还未尝这杯茶，但已摇了摇头，说道：“你这凤凰三点头，一滴，二哗，三沙，这声音便可知，茶错不了。”
赵宁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这品茶之法，还是她在前世学的。姜帝为政昏庸，但品茶却极为讲究，为讨他欢心，赵宁在茶道上也狠下了一番苦功。只是学虽学了，她本人对茶艺依旧没什么特别的偏好。
林袭端起茶杯，茶汤入口醇厚，回甘悠长，“好娴熟的手法，好难得的茶艺。”
放下茶杯，林袭轻叹道：“我知道，你不认可我观察演员的做法。”
“不认可只是其次，我想知道，林导对我，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质疑？我以为我的演技还算可以。”
《深宫》长公主封神，《交换人生》的王雨薇入围了飞天最佳女演员，《恶女》里的表现，林袭也有亲眼目睹。看了一次表演，试了一次镜，还有这次邀约，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这位林导这么再三斟酌、犹豫，迟迟不肯让角色给她。
被观察的愤怒，其实大半来源于不解。我赵宁的演技，真的有这么差吗？让你林袭这么信不过我？
虽然圈内盛赞林袭，无论是苏丽婉还是谢菀都对林袭几多赞誉，尤其是谢菀，对林袭几乎到了推崇的程度。但赵宁其实对林袭本人的能力也不是那么信得过。
三拍三扑，唯一的那部神作，又怎么证明是能力而非运气？
“好吧。我本来见你，其实也是想说这件事。赵宁，你觉得你自己是体验派，还是表现派？”
“很重要吗？我觉得一个演员能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够了。”
林袭正色道：“不，想要演好片子，你还需要认识自己。”
见赵宁不发一言，但神色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林袭沉吟片刻，取出了随身笔记本电脑，林袭边操作边说，“我电脑用的没有你们年轻人熟练，你过来帮我一下。”
赵宁一顿，走过去陪她一起大眼对小眼，两人面面相觑了几分钟，林袭选择出去叫了侍者。
茶室的投影仪被打开，林袭道谢后将对方送了出去，侍者出去时没看赵宁，但明显目光在赵宁泡的茶上多停留了一会，目光里满是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