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怎么就你自己?”
郝姑姑踌躇片刻,低声道:“五公主说是还有要事,说明日一定来。”
丽妃一怔,如果是不肯来,她还会觉得小五是对她有了芥蒂,可小五又说明日一定来...那应当是真的身负要事。
也是...鹰击长空,雀居馨屋。她是鹰,不是雀。
郝姑姑道:“那娘娘您....摆膳?”
丽妃有些疲倦道:“罢了,睡会去,睡醒再说。”
连饭都不肯吃了,那看来心情确实是有点糟。
见她怏怏不乐,待服侍丽妃躺下后,郝姑姑有些担忧。
丽妃这些日子里,本就心思郁结,昨夜睡梦里还喃喃着家乡。
郝姑姑轻手轻脚的出了寝殿,打算亲自去一趟御膳房,指点御厨做几个丽妃家乡的菜,以解她思乡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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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公主府的书房烛火依旧亮着。
武明空坐在书案前,正凝眉沉思,时不时在面前的纸上添上几笔。
这间书房是皇帝赏赐的公主府中,最让她满意的一间。
那日她在朝堂上对北狄之事侃侃而谈,皇帝龙颜大悦,当场赐下这座宅邸,满朝哗然。
公主未曾婚配便开府,本朝未有先例。
但皇帝说,五公主为社稷分忧,当得起这份体面。朝臣们面面相觑,到底没人站出来反对。
毕竟,谁都知道这位五公主迟早是要去和亲的。一座宅子而已,就当是给北狄的嫁妆里添了个零头。
武明空不在乎这些人怎么想,她只知道,自己终于从皇宫里走出来了,而走出来,是为了更好的回去。
她嘴角含着笑,目光扫过面前的官员名单表。
吏部侍郎...三年前是太子的人,去年风向转了,跟三皇子走得近,近来在反对她参政一事上,又跳得最凶。
这种人既无眼光,行事又无章法,大运来了才会让他坐上这个位置。如今太子与三皇子都深憎了他,如今朝堂局势风云变幻,不出一年,他必从这个位置下马。
既然如此,下一任的官员人选倒要尽早考虑,将这个位置的官员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唔,户部....那两个郎中,一个管漕运,一个管税赋。漕运那个是三皇子的远亲,办事不力,但胜在忠心。
税赋那个是纯臣,谁都不靠,但谁都不敢动他,因为账目只有他理得清。武明空在税赋那个名字上画了个圈。这种人不需要拉拢。至于漕运那个...
兵部的人最棘手。武明空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划过,停在一个名字上。
吕永望,禁军统领,吕家世代忠君,只认皇帝,不认皇子。这种人最不好拉拢,如果皇子上位,确实不需要拉拢。但对她来说,却是一块不得不啃下来的硬骨头。
武明空想了半晌,换了一只朱笔,在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圈。任重且道远啊。
书房的门被粗暴的推开,武明空眉头微蹙,抬头一看,不由一怔。
是跟了她多年的贴身婢女翠朵,她向来稳重,如果不是大事,不会如此失态。
“殿下。”翠朵的声音都在抖。
“什么事,说。”
翠朵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宫里传信,郝姑姑...没了。”
笔尖失手落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毁了面前的纸。
翠朵站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既不敢动,也不敢走。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破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过了良久,武明空才有些茫然地开口:“没了,是什么意思?”
翠朵闻言,刚刚还强忍着的眼泪掉了下来:“今夜郝姑姑去御膳房,亲手盯着厨子做了几道丽妃娘娘家乡的小菜。回来的路上,被贵妃娘娘带着人亲自拦下了。说是...有人指认郝姑姑在饮食里动手脚。
郝姑姑已经很机警了,一边喊冤,一边求贵妃娘娘将丽妃娘娘请来。
但贵妃娘娘根本不听,当场命人验毒,银针探进去,拔出来就黑了。人证物证俱在,贵妃说,谋害主位,罪不容诛。当场便赐了鸩酒。”
武明空喃喃道:“郝姑姑是我母妃宫里的掌事姑姑,是有品级的姑姑,她就不怕后果?她疯了吗?”
翠朵小心瞥了她一眼,心道殿下...唉,真是关心则乱了,这又不是前朝,什么都有规矩和章法。
在后宫中,皇后避让,贵妃膝下有太子,德妃这些年为了三皇子几乎是处处忍让,让贵妃这几年行事愈加轻狂,在后宫中横行霸道惯了。
不过是一个掌事姑姑,怎么会让她顾忌。
侍女还未说话,武明空就道:“是我犯傻了。”
她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过了许久,才问道:“母妃...知道了吗?”
“丽妃娘娘还不知情。她今日身子不适,歇得早。郝姑姑...那件事后,也无人敢去告知她。”
武明空沉默了很久。久到翠朵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轻声道:“你退下吧。”
翠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武明空的脸藏在烛火的阴影里,看不清楚。
翠朵沉默了片刻,还是躬身退了出去。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里再度只剩下武明空一个人。
武明空对着烛火喃喃道:“怎么可能呢?难道是我梦魇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盏跳动的烛火。
烛火没有回答,只是晃了晃,在墙上投下一片沉默的影子。
郝姑姑陪伴她的时间,甚至比母妃还要长。母妃要打理宫务,要应付皇帝,要在后宫里活下去。
她能分给女儿的时间,是碎片的,是零散的。
可郝姑姑不一样。郝姑姑一直都在。从她记事起,郝姑姑就站在那里,站在母妃身后,或者,站在她身后。
无论她什么时候需要,郝姑姑总是在的。
有时候是笑眯眯的看着她,对她说:“殿下真厉害。”
有时候是一脸无力瞧着她,告饶道:“殿下可饶了奴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