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域深处,大水晶的冷光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罗兹瓦尔正准备启动刻在水晶基座上的天候魔法,拉姆从树影中走了出来,魔杖已经握在手里。她带来了帕克——临时的契约让这只本该在夜晚沉睡的大精灵浮现在她身侧。
帕克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罗兹瓦尔那张永远挂着微笑的脸。拉姆诉说了她的想法,质问了他的选择,但都没有用。
罗兹瓦尔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魔法阵在他身侧次第展开,各属性光芒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绚烂而致命的光幕。三方对峙,魔力即将碰撞。就在此刻,一道璀璨的紫色彗星划破了圣域的夜空。
彗星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直砸落,在距离地面不到数米处猛然减速,化作一团柔和的暗紫色光晕稳稳落在空地上。光芒散去,一行人从传送阵中走了出来——昴手里攥着根铁棍,蕾姆扶着芙蕾德莉卡跟在后面,奥托从最后面探出头来。
众人的目光落在罗兹瓦尔身上时,各自有了不同的反应。昴的眉头慢慢皱起来,蕾姆低下头去,芙蕾德莉卡轻轻拍了拍蕾姆的肩膀,碧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叹息。
尚邶从昴身侧走过,魔杖扛在肩上,回头看了碧翠丝一眼。
“虽然知道各位有些话想说,但这里接下来就要成为战场了。所以,小碧——能请你把他们带走吗。我稍微解决一些事情,很快就去找你,不要太寂寞哦。”
碧翠丝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才不会寂寞呢,贝蒂又不是小孩子。”她嘴上这么说着,手指却还勾着尚邶的衣角,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
然后她抬起双手,暗紫色的传送阵在众人脚下再次展开。
“不要逗留太久,贝蒂——会等你的。”光芒一闪,宅邸一行人被紫色的光晕包裹着消失在原地。
清场之后,这片空地重新安静下来。月光冷冷地洒在每个人身上,将四道影子拉得修长而清晰。
尚邶转过身,看着眼前表情各不相同的三人。他的嘴角先是微微翘起,然后慢慢咧开,最后扯出了一个相当夸张的笑容。
他先是发出几声压抑着的低笑,然后笑声逐渐放大,越来越不受控制,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他捂着肚子蹲下去,眼角都笑出了泪花,像是把这辈子最好笑、最值得高兴的事全部堆在一起回味了一遍。
没有人打断他——这笑声实在太诡异了,诡异到连帕克都收起了惯常的悠闲表情,拉姆握着魔杖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诡异到癫狂,让人不寒而栗。
这副异常的表现让三人有了不同的反应,但相同的是——他们都感觉到了不妙。
罗兹瓦尔轻轻哼了一声,小丑妆容上的微笑纹丝不动,但握着睿智之书的手指明显收紧了。
“顾问先生,这是觉得稳操胜券所以才这么高兴吗。但要是觉得我什么都没准备,未免有些,太小瞧人了吧。”
帕克漂浮在拉姆肩侧,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尚邶那张还残留着笑意的脸,无奈地摊了摊爪子。
“我说少年,从你把我叫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果然是这样啊。”
拉姆还没有完全理清来龙去脉,但她能从尚邶的表情和帕克的话里推出另一件事——顾问先生并没有将他的打算全盘告知。
她的红色瞳孔微微收缩,语气里带着质问的锐度:“顾问先生,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帕克摊摊手,替尚邶回答了这个问题。
“还能有什么打算?说实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了。”他转头看了拉姆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还在维持着从容假象的小丑,最后才看向尚邶,“我说少年哟,除了真的想帮忙之外,把我们三个人一起叫到这个地方——这种局面本身,才是你最根本的目的吧。”
罗兹瓦尔还没有完全理解,或者说他理解了但不敢相信。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没有平时那种奇怪的语调,语速也明显比平时快了一拍。
“这是何意?”
帕克微微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回答,狂笑着的尚邶渐渐安静了下来。
笑声逐渐平息的尚邶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从地上站起来。他抬起眼,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黑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让人汗毛倒竖的、灼灼的光,直直地看向面前这三个人。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片月光下的空地。他往前迈了一步,又退回来,脚步毫无规律地在原地打着转。
“上当了啊——终于,终于,终于!终于!”
他仰头对着夜空笑出声来,笑得太用力,以至于整个人都微微弓起了背。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随便蹭了蹭镜片,重新架上鼻梁时手指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被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从胸腔深处喷涌而出。他在原地来回踱步,魔杖在肩头晃来晃去,嘴里的话越来越快,越来越碎,像是要把憋了无数天的话一次性全倒出来。
“忍了好久——知道吗,你们不知道,你们不可能知道!忍,一直在忍,从踏进那座宅邸开始就在忍。忍忍忍,每天都在忍,每个决定都在忍。不能随心所欲,不能掀桌子,不能按自己的方式来,不能把不爽的家伙全都杀掉。忍得很辛苦,真的很辛苦。但是不能不忍——因为还没到时候,因为还没到时候!”
他停下来,歪着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罗兹瓦尔,然后又扫过帕克,扫过拉姆。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夸张的笑容,但眼神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反弹出来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亢奋。
“忍忍忍忍忍——忍!忍到现在!忍不下去了!忍了那么久那么久那么久,忍到胸口都快炸了,忍到每天晚上都在想‘明天就把那个小丑揍一顿’,然后第二天早上继续忍。为什么?因为要等!等你们三个人凑齐,等你们全部站到这里——等这一刻!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笑声和话语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圣域上空回荡。拉姆握紧魔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帕克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罗兹瓦尔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只没被妆容遮住的眼睛已经不笑了。
“现在——现在时候到了——忍了这么久,收点利息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