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客栈二楼，最里头一间上房。
东方不败坐在窗边，斗笠搁在桌上，一头青丝只用木簪挽着。
曲遥垂手立在一旁。
“教主。”
曲遥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口道：“此番邀那贾大人上黑木崖，可是要借他的手，对付莲花阁？”
东方不败望着窗外，冷哼一声。
“莲花阁那些阉狗，不知从哪里得了风声，知道本座练的是葵花宝典。”
“葵花与莲花，原是一部心法劈成的两半。一阴一阳，两相融合，便是百年前那部《阴阳造化经》。”
她顿了顿，眸中寒光一闪。
“天级神功，莲花阁那帮阉人想了多少年，做梦都想把它凑齐。”
“前些时候，他们已派人上过黑木崖，说要同本座‘商谈’，拿莲花宝典的几页残篇，来换本座的葵花宝典。”
她唇角微微一勾，带着几分讥诮。
“哼，当真痴心妄想！本座非但不会把葵花宝典给他们，还要把那完整的莲花宝典，从他们手里夺过来。”
曲遥心中一凛。
东方不败接着道：“这贾瑞执掌西厂，与那司礼监斗得你死我活，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借他之手对付莲花阁，夺取那完整的莲花宝典，再好不过。”
“本座亲自邀他上黑木崖，一是叫他知道本座看重他，二来……”
她眸光微抬。
“也叫他看看，我日月神教是什么气象。”
曲遥点了点头。
又迟疑道：“教主的意思，属下明白。只是那贾瑞，终究是万贵妃的人……”
东方不败淡淡打断了他。
“正是因为他是万贵妃的人，本座才更要拉拢。”
“那位万贵妃出身魔门，又是新一代的无生老母，这消息在魔门里早已慢慢传开了。”
“她这些年在宫里坐稳了位子，便有意一统魔门、振兴圣教。那毒手魔医夜千仇，如今正四处替她造势，拉拢各支。”
她声音冷了几分。
“本座既要一统江湖、整合魔门，早晚要与那位贵妃娘娘对上。”
“贾瑞是万贵妃手中最得力的臂膀，若能将他争取过来，不失为一着釜底抽薪的妙棋。”
曲遥沉默了片刻。
自那日青芦渡上，贾瑞替他谱定了《笑傲江湖曲》，他心里便对这个年轻人存了知己之感。
“教主。”
他斟酌着道：“属下瞧那贾大人，绝非寻常人物。”
“这样的人，怕不是靠几句许诺、几分利益便能拉拢得动的。”
“倒是教主与他琴箫相和，那一曲下来，也算得上一时知音。若从这一层入手，或许……还能与他真正交好。”
东方不败闻言，脑海中不由得闪过那日船头上琴箫合一的场景。
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曲遥见状也不再多言，犹豫了片刻。
又忧心忡忡的进言道：“教主，还有一事。这些时日教主闭关静修，不理俗务，教中上下大权尽数落在了左使杨莲昭一人手里。”
“老朽平素只痴迷音律，懒于过问教务，可近日底下不少老兄弟纷纷向老朽哭诉，说那杨莲昭仗着教主信重，在黑木崖上大肆排除异己。”
“好几位忠于教主的长老、堂主，都被他寻了由头，或贬或囚，还有不明不白死了的。”
“长此以往，只怕尾大不掉，教主还需早做防备才是。”
东方不败却只淡淡“嗯”了一声。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眉心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些日子，她体内那股葵花真阳逆转得越来越厉害。
真气在经脉里左冲右突，搅得她心绪烦乱，夜里也难以安眠。
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一个杨莲昭？
况且，杨莲昭那点微末道行，她心里有数。
真到了那一步，一根针便能取了他的性命。
曲遥见她不甚在意。
只得又道：“属下还听说，那前任教主厉我行似已脱困，近来正暗中串联教中旧部，似是要反攻黑木崖。”
“厉我行？”
东方不败这才抬起眼来，微微一诧。
“他不是被本座关在西湖底下么？怎么出来了？”
曲遥凝声道：“听说，是被一个叫令狐逍的年轻人救出来的。”
“传闻此人剑法无双，原是华山派的大弟子，后来不知为何叛出了师门，同圣姑厉盈盈走到了一处。如今，已成了厉我行手里的一柄利刃。”
东方不败沉吟片刻，随即冷笑一声。
“厉我行不过是本座的手下败将，至于那令狐逍，更不足挂齿。”
“只要本座这伤势好了，便是再来十个厉我行，本座也一样杀他十个。”
曲遥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他心中暗叹，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便拱手道：“既如此，属下先行一步，连夜回去联络安抚那些被杨莲昭打压的弟兄，也好替教主先稳住教中的人心。”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
淡淡道：“去罢。本座今夜还要练功。”
……
另一间房里。
贾瑞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阖。
丹田之中，一缕细若游丝的异种真气正被北冥真气层层裹住。
一点一点碾碎、消融。
那是当日从忠顺亲王身上吸来的一股真气。
北冥神功虽能吸人内力，可吸来的异种真气驳杂不纯。
须得慢慢炼化，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这一股真气在他体内盘踞了许久。
直到此刻，才终于被尽数化去。
最后一点异气消散的刹那，丹田中真气骤然一涨。
如潮水漫过堤岸，沿着周身经脉奔涌开去。
贾瑞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入微高境，已隐隐摸到了巅峰的门槛。
他静坐片刻，忽然又想起白日里东方不败说过的那些话。
葵花宝典，莲花宝典。
单是岳不群练的那一部残本，便能叫一个华山掌门在短短一年多时间脱胎换骨。
东方那一身神鬼莫测的针法身法，更不必说。
这两门功夫，任哪一门单拿出来，只怕都在地级绝品之列。
若真如东方所说，两者原是同出一源，一旦合二为一……
那至少，也是一部天级以上的神功。
贾瑞心中一动。
再也坐不住，起身出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