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囚蝶传 > 卷十二 绝地反击 第194章 无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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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不算很宽敞的山洞里,几十支蜡烛正燃烧着,把昏暗的空间照的一片通明。不过这些蜡烛不是像开追悼会一样被放在一起,而是左一支右一支丢得满地都是,一般人想要走过去都很难。

    可是此时就有一个人在山洞里练武,他在无数的蜡烛之间闪转腾挪,飞纵提拔,居然没有碰到一支蜡烛。他的双手呈血红的颜色,拳法挥洒自如,气势如虹,却没有半点真气溢出,他的身体在蜡烛间不断掠过,烛火却连晃都不晃。但是即便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气息,却也能感觉到他拳头上凝聚着无比精炼的力量,仿佛只要稍微一碰,就可以洞穿一切物体。

    一套拳法打下来,陶若水平复体内的真气。周围一切都如此的风平浪静,仿佛一只蚊子都没有。

    不过陶若水知道,山洞深处还有一个人正盘膝坐在那里,在此之前,他已经坐了一天一夜。而且据他所说,现在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此时月小牧正坐在地上,安静的修炼着。这几天他感觉每次提气的时候体重已经的微不可察了,感觉再练下去就可以彻底脱离地球的掌控,于是干脆在这里安静的闭关修行。

    一天一夜过去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变得像麻雀,然后像蝴蝶,再然后像绒毛,最后像灰尘……

    终于,月小牧感觉身体的重量完全消失了。

    月小牧立刻睁开眼睛,开心的从地上跳了起来,他在空中看见陶若水就在面前,于是干脆向他落过去。

    陶若水会意的伸出手掌接住跳过来的月小牧,那姿势就像接住了一只蝴蝶。月小牧落在他的手掌上,却完全没有给他造成一点点压力,仿佛他手上托着的是一团空气。

    “我会飞了!”月小牧浮在空中,开心的展开手臂,如仙女般轻盈的身姿令陶若水欲罢不能。

    “你这算什么,身残志坚吗?”陶若水一把将月小牧提溜下来,掐住他的脖子说道,“明明我的天赋更强,凭什么你走到我前头。”

    “你没有落后,他先练成是因为他的体重比你轻!”便宜师傅海女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了起来,“你们的内功水平差不多,不过他的体重不到你的一半,所以他飞起来要克服的重力比你小八九十斤。”

    陶若水哼了一声,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输在这种扯淡的理由上了。他一把将月小牧丢了出去,结果月小牧在空中一转,稳稳当当的漂浮在那里。

    月小牧看着脚下分离的地面,感觉这种身体不受力的感觉舒服极了,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

    “牛顿的骨灰盒我帮你按着,出去试试吧,”海女指着洞外说道,“洞里太小施展不开,你在外面多练习一下,毕竟御气飞行也是一大本领。”

    “是!”月小牧答应道,然后身体如同幽灵一样往外飘。

    “那我和他一起去,”陶若水看了也有些眼红,于是追着月小牧走出山洞。二人的身后传来海女的叮嘱声,“小心一点,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两个跃跃欲试的年轻人才没兴趣听她说什么,一溜烟的跑远了。看着他们着急的背影,海女忍不住突然小声笑起来,好像奸计得逞了一样。

    两个人来到一处断崖边,这里足有两百丈,伸眼不见底。不过当月小牧漂浮在空中的时候,刚刚滋生出的恐高情节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牛顿现在该去歇菜了,今天就是他们把万有引力定律踩在脚下的时刻。

    “小鬼,你准备好了吗?”陶若水搂住他的肩膀说道。

    “放心,一切准备就绪!”月小牧竖起大拇指,做了一个试飞开始的手势。

    “进击吧小鬼,”陶若水指着天空怒吼一声,“带我装逼带我飞。”

    二人站在悬崖边,面对着脚下无底深渊,顿时感到豪情万丈。月小牧迎风而立,衣带飘扬,他脚下猛蹬,一个大鹏展翅飞跃而出。

    这是一次伟大的飞行,虽然只持续了十二秒,不过却震惊了整个世界……才怪!

    从两百多丈的位置跳下去,十二秒就落地了,只要稍微计算一下就会发现一个完美的自由落体公式。

    两大魔人终于用鲜血和生命再次证明了万有引力的存在。

    悬崖之上,倒霉师傅海女偷偷往下看了一眼,顿时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哈哈哈哈,笨蛋……真是两个笨蛋……我都说了小心点,你们还往下跳,哈哈哈……”

    想起刚才他们的表情,她就笑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海女突然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她立刻停止了笑声,惊疑不定的四下张望。周围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不对了,只剩下一片可怕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不详的氛围,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在暗暗注视着自己。

    海女猛的转过头去,顿时吓得坐地上。此刻在她身后,正站着一个飘逸的少年。

    这个少年英俊的面孔不似凡尘,气质清冷仿佛极地的寒冰,山风徐徐拂过,带起他一尘不染的雪白衣袍。他凝视海女的双目冰冷漠然,没有丝毫的感情。

    “师……师父,你怎么出来了!”一直很嚣张的海女见到师父之后居然紧张的手不知该往哪放,声音也变得语无伦次,“你都已经恢复了吗?”

    白衣少年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的看着海女,令她感到心慌意乱。

    “你是说……他们两个吗?”海女一边后退一边扭头看了看悬崖,干笑一声说道,“没关系,他们只是想玩蹦极,结果跳之前忘了拴绳子而已……哈哈,你看他们倒大霉了吧。不用为他们担心,因为主角都有不死定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师父我错了!”

    海女实在撑不住,哭丧着脸跪倒在地上请求师父原谅。

    白衣少年默默看着她,僵持了片刻之后他说道:“他们信任你,你不该骗他们。”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

    海女暗暗松了口气,相处这么久她当然知道师父不难说话,做错了事只要好好道歉,他应该就会原谅自己了。

    “师父等等!”海女突然抬头叫住白衣少年,小心翼翼的提出了一个要求,“能不能……请你去安慰一下他们?”

    白衣少年脚步停顿一下,头也不回的问道:“你应该自己去。”

    “我去当然可以,不过……”海女有些为难的说道,“我担心陶若水一见到我就和我玩命,根本不会听我说什么!”

    “……”

    “唉呀妈呀,这个屁股墩摔的有点上头了!”悬崖之下,陶若水和月小牧鼻青脸肿的从人形地洞里爬出来。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对方,然后都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这一摔令他们都受了不轻的内伤,想要痊愈恐怕需要治疗一段时日。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自己在人家面前被耍的就像龟孙子一样。

    “能有什么办法,跳下去的那一瞬间我才想起来我只能克服我自己一个人的重力,再加一张卫生纸都会落下来。”月小牧擦了擦被摔出来的眼泪,却发现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带状物。

    “这口气,我绝对不能忍!”陶若水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如同旱地拔葱一样跳起来,指着悬崖上方正气凛然的骂道,“我要让那个倒霉的女人付出代价。”

    他话音刚落,裤子就掉下来了,露出里面的大花裤衩子。

    “……尼玛,我的裤腰带哪去了。”陶若水要疯了,诸多不顺的事加起来,令他产生了一种全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对的错觉。

    “你看是不是这个。”月小牧把手中的东西丢了过去。

    “怎么会在你手里?”陶若水接住自己的腰带。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我掉下来的时候想找降落伞的拉绳,就顺手抽走了。”

    陶若水气得腿毛都竖起来了:“你拿我当降落伞,还敢扒我的裤子……我今天非把你扒个精光。”

    陶若水怒从心头起,色向胆边生,一个大跳扑过来,月小牧躲闪不及被当场按倒在地上。他一边挣扎一边感到很疑惑,陶若水不知解过自己多少次衣服了,自己就拿了一次都不行吗?

    突然间,陶若水动作停了下来,呆在那里不动了。月小牧奇怪的抬起头,立刻就发现不远处傲然挺立的那个白衣少年。

    七八年过去了,当年在浮云城一别,以为他只是自己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没想到双方居然还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更是令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见过师祖!”两个人站起来俯身行礼。

    白衣少年安静的站在那里,目光在两个灰头土脸的人身上扫了一遍。这两个小鬼身体还不错,从那种高度掉下来居然没当场摔死。

    “你们恨她吗?”白衣少年突然开口。

    虽然师祖没有明说“她”是谁,不过两个人立刻都明白了师祖指的是哪一头。

    “能不恨吗!”陶若水咬牙切齿的说道。自己的屁股现在肿的有以前两个大,不能不恨。

    “那为什么要相信她呢?”

    一听这话,陶若水和月小牧顿时愣住了。理论上来说他们和海女认识的没多久,不应该建立起信任才对。可是为什么对方只是随口一说,他们就开开心心的跳崖了呢?

    “因为她救过你们,还是她曾传道授业。即便如此,你们就相信她是真心实意的吗?”师祖面无表情的教训他们,眼睛却一直看着月小牧,很明显这些话大部分是对他说的。

    “在世间,真心待人者不多。能相信的人,唯有自己!”

    简短的说完之后,他转身一步步走远了,留下身后两个目瞪口呆的年轻人。

    “师祖究竟经历过什么,居然说除了自己谁也不可信。难道在他心中,从来不存在能够信任的人吗?”陶若水说道。

    “你们错了!”二人身后再次响起师傅的声音。他们回头一看,见海女正走了过来。当她看白衣少年离去的背影之时,一向开朗的眉目间居然显露出一缕沧桑。

    “师父……他自己就是那种真心待人者,他愿意相信任何人,却因此吃了不少的苦头。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从来没有改变过,”海女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而且到了现在,他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那他为什么让我们不要相信任何人?”月小牧不解的问道。师祖他自己愿意信任所有人,却教导别人谁都不要信,哪有这样教学的。

    “我也不清楚,那似乎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感情,也许是他不希望你们重蹈他的覆辙吧。”海女长叹一声,仿佛想起了悲伤的往事。她跟随着师父离去的方向,一步步向前走去。

    陶若水和月小牧再次沉默下来,师祖他被无数人欺骗过,却依然像个傻白甜一样义无反顾的相信所有人。不过当他教导自己的时候,却给出了极其理性的提议。

    他被骗了还是那么天真,他很傻吗?当然不是,他很清楚自己经常被欺骗就是因为自己对别人毫无保留的信任造成的。可是即使如此,他依然愿意相信所有的人。原因谁都不清楚,也许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他就不是他了。

    “对了师傅,师祖叫什么名字我们还不知道呢。”月小牧在后面叫住海女。

    海女脚步一顿,然后头也不回的留下三个字来。

    “水千忧!”

    ******

    就在月小牧和陶若水竭尽全力想要学飞的时候,千里之外的星月城发生了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在江湖上掀起动乱的败类、恶名昭彰的叛军首领即将要被问斩了。今晚的午夜,就是他的魂归之日。

    在星月城的邢台之上,有一个犯人站在那里,他被五条沉重的铁链牢牢的绑缚住,却依然挺直腰身,高傲的屹立着如同花岗岩一般。

    呼啸的寒风吹过,刑台上的驱魔旌旗猎猎作响,仿佛是对犯人不可饶恕的罪行做最强烈的控诉。

    台下人山人海,有平民,有武人,还有月宫弟子与长老。所有人都认得,这个犯人就是整个星月城都鼎鼎有名的月宫第一高手传人——明无期。

    曾经的天才风采不再,他将在午夜子时被处决,把他罪恶的灵魂献给至高无上的风月老祖。

    月亮越升越高,时间逐渐逼近了。在他生命中的最后的时刻,他的脑中到底再想什么。

    “我死后必将遗臭万年,因为我这辈子居然一件好事都没办成。”

    明无期长叹一口气,在他短暂的生命历程中,最甜蜜美好的回忆都已经消散在黑暗的夜空中,命运留给他的只有汪洋大海般的仇恨和满世界的敌人。

    孤独的人,总是在孤独的战斗着,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默默付出。

    没错,明无期非常的孤独。他没有亲人,没有同伴,甚至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他身上背负着无法舍弃的使命,在深不见底的黑夜中摸索前行。虽然他知道这是一场必输的较量,也是必死的抉择,但他还要义无反顾的走上去。

    上天终究不愿太过残忍,在他最迷茫的时刻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即使他在那时丢掉了半只耳朵,但那也压制不住他如同浪潮一般从心中汹涌而出的狂喜。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是有同伴的,而且同伴比自己更加正直,更加强大,他浑身充斥着生机与活力,对这个污浊的世界充满了信心和希望。此时此刻,他正在走着和自己完全相反的道路,却做着和自己相同的事。

    他终于明白了,在这个世上自己并不孤单。前方不是万丈悬崖,自己是有可能成功的。

    但是在初次品尝了希望的喜悦之后,接踵而至的就是深入骨髓的悲伤。他的同伴离开了,而亲手将其送入黄泉的居然就是自己。虽然他全力补救,但最终还是回天乏术。

    希望破灭的明无期状如行尸走肉,从此自暴自弃,不愿面对已经发生的一切。

    直到几个月后的那个黄昏,当巫雨承的那封信传来的时候,明无期心潮澎湃,一跃而起。他静静地眺望着西方美丽的云彩,灼热的泪水脱眶而出,淌下了脸颊……

    “咚——”

    一声鼓响打断了他的回忆,被黑袍笼罩的萨满法师沉声念诵,标志着明无期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高坐在刑台之上的月云霄威严的说道,“子时已到,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什么话?”明无期自嘲的笑了一声,抬首对月神说道,“月神大人,我失败了,乃是天要亡我。可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了,无需多久就会有其他人站出来,完成我无法完成的使命。他们会踩着你的尸骨走上巅峰,夺走你所珍爱的一切。”

    明无期仰天长啸一声:“月神大人,你看着吧,明亮的月光将会见证我所说的一切!”

    月云霄无奈的叹了口气,示意行刑长老动手,解决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行刑长老高高举起沉重的铡刀,划过一抹寒光,溅起一股鲜血,明无期的头颅重重的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无知的民众全部欢呼起来,庆祝这个臭名昭著的叛徒伏法的一刻。

    明无期的头颅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在他逐渐模糊的意识中,只剩下一个纤细的身影。那个人始终不知道,他是自己今生最重要的人,也是自己离世之前最后的眷恋。

    “月小牧,我的……弟弟啊!”

    明无期用最后的嗓音轻轻念了出来。一滴眼泪从他眼眶中流出,滑过了血肉模糊的脸颊,滑过了孤独迷茫的人生,滑过了不为人知的无奈,也滑过了……后颈上的一个被切成两半的月牙型标记。

    冰冷的地板上,明无期不甘的双眼渐渐合上了。呼啸的寒风扬起他的长发,在空中飞舞,仿佛是他对不公的命运做最后的控诉。

    这一夜,月亮明亮的有些刺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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