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星海,母星岛。
时值星海“枯荣交替”的静谧时刻,四周的星辰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光线柔和得能溺死人。
岛心那块最大的星石上,无支祁正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大”字型酣睡。
他没穿那身震慑诸天的战甲,只套了件日常打架的衣服,领口被扯开大半,露出底下那具堪称完美的身躯。肌肤之下,暗金色的混沌琉璃剑骨若隐若现,每一次缓慢的呼吸,都引得周遭的星辉随之律动,仿佛他不是在睡觉,而是在吞吐整个星海的精华。
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额头上,遮挡着并不刺眼的星芒;另一只手软绵绵地垂在星石边,指尖还勾着一根刚啃了一半的“星髓甘蔗”,糖水顺着指尖滴落,在星石上凝结成晶莹的琥珀。
这哪是什么令人闻风丧胆的源神?分明就是一只晒饱了太阳、懒得动弹的野猴子。
“咕噜……”
一声轻微的、带着点不满的哼唧声,从他胸口的衣襟里传出来。
紧接着,一团毛茸茸的紫色探了出来。先是两只尖尖的、抖个不停的耳朵,然后是眯成一条缝的狐狸眼,最后是整个巴掌大的紫狐身躯——紫璃。
她刚才被这懒猴子压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才从他臂弯的缝隙里钻出来。此刻,她站在无支祁结实的胸肌上,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尾巴,紫眸里全是控诉。
控诉的对象,自然是那个还在打呼噜的罪魁祸首。
紫璃低下头,伸出粉嫩的舌头,报复性地在他下巴上那块硬邦邦的肌肉上舔了一下。
湿漉漉的触感传来。
无支祁的鼾声戛然而止。
他没睁眼,只是嘴巴动了动,含混不清地嘟囔,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磁性得能酥掉人的骨头:“别闹……刚梦到一颗特甜的星果,还没啃到一口呢……”
紫璃哪肯依,又舔了一下,这次加重了力道,甚至带着点磨牙的意味。
“嘶——”无支祁终于倒吸一口凉气,睁开了那双深褐色的眸子。眼底没有半分刚醒的浑浊,只有一片清明和满满的纵容。他伸出食指,精准地按住紫璃还想继续作乱的嘴巴,轻轻挠了挠她下巴上最软的那块毛。
“大清早的,属猫呢?哦不对,属狐狸的。”他低笑着,指尖传来那细腻绒毛的触感,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谁惹我们家小狐狸了?是不是那块星石咯着你脚垫了?”
紫璃甩开他的手指,不满地“吱”了一声,抬起后腿,把刚才被压麻的那截尾巴尖亮在他眼前,还示威性地晃了晃。
无支祁探头一看,那尾巴尖上的毛确实有点乱,还沾了点星石上的灰。
“哦,原来是为这个。”他恍然大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我还以为什么大事。不就是尾巴麻了吗?这好办。”
他说着,懒洋洋地抬起那只一直垂着的、勾着星髓甘蔗的手。
他没有动用那足以撕裂天道的恐怖法力,甚至没有掐诀念咒。只是像赶苍蝇一样,对着紫璃的尾巴尖,轻轻吹了口气。
那口气看似普通,实则蕴含了混沌源气。
微风拂过,紫璃顿时感觉尾巴尖上一阵酥麻,原本被压得血液不通的感觉瞬间消失,连那点灰尘都消失无踪,毛发重新变得顺滑光亮,甚至比之前更柔顺了。
“好了,服务到位。”无支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重新把紫璃按回怀里,还顺手把那根啃了一半的星髓甘蔗递到她嘴边,“补偿你的,特甜。吃了赶紧睡觉,别耽误我……呃,悟道。”
紫璃咬了一口甘蔗,甜美的汁液在口中爆开,让她眯起了眼。但她还是不满,在他怀里扭了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尾巴却故意搭在他裸露的脖颈上,凉飕飕的。
无支祁缩了缩脖子,却没把她推开,只是低笑着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凉?凉也得忍着,谁让你是我媳妇。再说,我这脖子,可是连天帝的雷都扛过,还在乎你这尾巴尖?”
这时,岛边传来一阵“哐当”巨响。
一只长得像狮子又像熊、浑身灰扑扑的傻乎乎野兽——正是那只刚成年的吞星兽幼崽石獓,它又撞坏了岛边用来观赏的“星珊瑚丛”,正试图把一棵比它脑袋还大的珊瑚往嘴里塞。
无支祁眼皮都没抬,依旧搂着紫璃,只是隔空对着石獓的方向,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那正在嚼珊瑚的石獓,突然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袭来,整个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啪叽”一声,被扔到了岛外的一颗小行星上,砸出一个大坑。
“吵死了,那珊瑚是你媳妇种的,啃了小心她收拾你。”无支祁随口丢下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石獓耳朵里。
石獓在坑里委屈地嚎了两声,却不敢再回来,只能在那颗小行星上委屈巴巴地刨坑。
做完这一切,无支祁重新闭上眼,把怀里的紫璃搂得更紧了些,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弹走了一只烦人的蚊子。
他手腕上,那道暗金色的纹路——【余劫·裂光半扇】的封印,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因为主人没有动用它而感到无聊,随即又安静下来。
对付一只傻野兽,何须动用那剪断因果的凶器?
对付自家媳妇的小脾气,又何须动用那毁天灭地的法力?
他无支祁,如今是这星海最闲的源神。
红尘万丈,与我何干?
唯有怀中这只紫狐,一笑,便胜却人间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