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星君连滚带爬地逃出母星岛,那团原本金光闪闪的祥云,此刻灰头土脸得像块发霉的抹布,在星雾里一闪而逝,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岛上的宁静重新回归。
无支祁似乎又睡着了,呼吸均匀,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紫璃腰间,像是本能地圈住属于自己的领地。紫璃却没有睡,她指尖捻起一缕祁散落在星石上的发丝,绕在指间把玩,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石獓啃得七零八落、又被祁补好的星辉花丛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就在这片静谧中,岛的最西侧,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掩不住贪婪的“咕噜”声。
那是石獓的声音。
这傻兽刚才躲在星石后面,目睹了玄宸被一喷嚏吹跑的全过程,吓得连嘴里的星草根都掉了。但它天生胆大且记吃不记打,尤其是嘴馋。玄宸是走了,可它那灵敏的鼻子却嗅到了一股比星草根、比甘蔗、甚至比七彩花都要诱人千百倍的香气。
那是酒香。
而且是那种储藏了万载、由星河精华酿成的——星河醉。
这酒,是无支祁在某个上古星墓里挖出来的战利品,一共就剩小半坛。他懒得喝,就随手埋在了岛西边一块星石底下的阴凉处,打算哪天心情好拿出来就着狐狸肉下酒。没想到,这股子霸道的酒香,竟然把石獓这馋鬼给引来了。
石獓蹑手蹑脚地挪到那块星石旁,鼻尖耸动,口水顺着嘴角滴滴答答往下淌。它伸出蒲扇般的大爪子,小心翼翼地刨开松软的星沙。
很快,一只布满裂纹、却依旧散发着莹莹星光的玉坛被它刨了出来。
“咕噜……”
石獓眼睛都直了,它笨拙地拍开泥封,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连整片星海的潮汐都仿佛停滞了一瞬。它迫不及待地把嘴凑过去,张大嘴巴,猛地一吸——
“咕咚!咕咚!咕咚!”
这傻兽也不嫌辣,也不品滋味,就像喝水一样,几大口就把那小半坛万载星河醉灌进了肚子里。
酒液入腹,石獓那灰扑扑的皮毛瞬间变得红彤彤的,像是煮熟了的螃蟹。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打了个巨大的酒嗝,喷出一股带着星火的酒气。原本憨傻的眼睛变得迷离,看什么都重影。它开始发酒疯。
先是拿那空酒坛当球踢,“哐当哐当”在星石上乱滚,声音在寂静的岛上格外刺耳。接着,它又开始转圈,一边转一边嗷嗷乱叫,时不时还一头撞在坚硬的星石上,撞出“咚”的一声闷响,却浑然不觉疼。
这动静,可比玄宸那点破空声大多了。
紫璃微微蹙眉,有些不悦这噪音。她低头,轻轻捏了捏无支祁的鼻子,想把他弄醒。
无支祁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道:“……别闹,再睡会儿……那傻子喝醉了,让他嚎……”
他竟然知道是石獓。
但石獓显然不打算消停。它转着转着,竟然晃晃悠悠地朝这边来了。它大概是闻到了紫璃身上那好闻的气息,又或者是想找个人一起“玩”。它迈着八字步,摇摇摆摆,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兽语,巨大的兽身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颤,眼看就要撞到祁和紫璃歇息的那块巨幅星石了。
紫璃这下真有些恼了。这蠢兽,不仅偷酒喝,喝醉了还敢来撞窝?
她刚想动,却被无支祁按住了手。
“别动,脏了手。”
无支祁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甚至没有起身,依旧懒洋洋地枕着紫璃的腿,只是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流。
他没有像赶玄宸那样抖脚趾,也没有打喷嚏。对付一只喝醉的蠢兽,那太抬举它了。
他只是对着那摇摇晃晃逼近的石獓,隔空轻轻勾了勾小拇指。
动作优雅得如同在弹琴。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禁锢之力”瞬间落在了石獓身上。
那股力量极其诡异。它没有伤到石獓分毫,却精准地锁住了它体内那股躁动的酒劲,以及它想要前进的趋势。
石獓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像是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它茫然地眨了眨眼,试图往前迈步,却发现四肢像是被灌了铅,动弹不得。它想嗷嗷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它那红彤彤的皮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红色,恢复成原本的灰扑扑。那股上头的酒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从它体内抽离,顺着它的天灵盖,化作一缕淡淡的酒香,飘散在空气里。
不过眨眼功夫,石獓眼中的迷茫和醉意一扫而空,重新变回了那只憨傻的野兽。它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源神和那只紫色的狐狸,又回头看了看地上那空了的酒坛,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呜……”
它发出一声委屈又恐惧的呜咽,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那速度比被祁踢飞时还要快上三分,一眨眼就钻进了岛边的星雾里,再也不敢冒头。
做完这一切,无支祁重新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弹走了一粒灰尘。他低头,在紫璃气鼓鼓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语气带着哄骗:“好了,那傻子酒醒了,也吓跑了。咱们的酒……嗯,没了就没了吧,回头我去天庭的酒窖里给你顺一坛更好的。现在,继续睡觉。”
他说着,重新把脸埋进她怀里,还不忘用指尖把她的衣襟拢紧了些,防止那酒气熏着她。
紫璃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心里的那点恼意也消散了。她看着石獓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空了的、却依旧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酒坛,嘴角微微一勾。
这懒猴子,虽然懒,虽然护短,但这手段……确实让她挑不出毛病。
星海微风,酒香渐散。
源神懒理红尘事,唯逗紫狐笑。至于那偷酒的傻兽,想必这辈子,都不敢再靠近这母星岛半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