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源神懒理红尘事唯逗紫狐笑 > 第九十二章 惊梦游园触道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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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庭,南天门偏殿已成废墟。

    玄烛真君不敢再闭关。

    那丝紫气引发的幻境,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识海中反复重演——那溪畔垂钓的悠闲,那为紫衣女子揉肩的恭顺,尤其是那火凤凰乖巧蹭腿的画面,每一次浮现,都让他神魂刺痛,冷汗涔涔。

    他怕了。

    怕那幻境太过真实,怕自己内心深处竟真的有一丝向往。于是,他只能终日游走于天庭各处,试图用忙碌和肃杀之气,驱散那萦绕不散的“暖意”。

    这一日,他不知不觉,竟踱步到了蟠桃园外。

    正值蟠桃成熟的季节,园内霞光氤氲,果香扑鼻。玄烛真君面色冰冷,正欲转身离去,却忽闻一阵清脆如银铃的嬉笑声从园内传来。他眉头一皱,天庭重地,何人敢如此喧哗?他抬步便欲进去呵斥,可脚步刚跨入园门,却僵在了原地。

    园内,并非他预想中的仙官失仪,而是一群负责照料蟠桃的仙童,正在间隙休憩。

    他们年岁尚小,仙阶低微,尚未被天庭的繁文缛节彻底束缚。此刻,有的正踮脚摘着低处的蟠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也不在意;有的在草地上追逐打闹,你追我赶,笑声清脆;还有的干脆躺在桃树下的软草上,枕着胳膊,看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斑驳天光,一脸满足的慵懒。

    没有天规戒律的束缚,没有等级森严的压迫,只有最纯粹的、生命本然的快乐与松弛。

    玄烛真君怔住了。

    他活了数万年,见惯了天庭的肃穆、威严、算计与秩序。何曾见过这般……未经雕琢的生机?那笑声,那懒散,那无忧无虑,像是一把无形的锤子,狠狠敲击在他冰封已久的心湖之上。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代入其中。

    若是……自己也能如那躺着的仙童一般,无所事事地晒个太阳?若是……也能如那摘桃的童子一般,不顾仪态地大嚼蟠桃?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浑身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惬意”的暖流,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起,与他周身冰冷的煞气格格不入。他甚至觉得,那桃园的草香,似乎比天庭的檀香更令人心安。

    “这……便是‘松弛’么?”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不!这是堕落!是懈怠!是玩忽职守!

    玄烛真君猛地回过神,脸色瞬间煞白!他竟从一个低微仙童的身上,感受到了让他心悸的“道”韵?!这怎么可能?!天规有云,仙阶有别,各司其职,这些童子嬉戏,乃是“不务正业”,岂能与“道”相提并论?!

    可那股暖意,那股松弛感,却真实不虚。它像是一颗种子,在他坚如磐石的“道心”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并顽强地想要生根发芽。

    “不……不可!”玄烛真君低吼一声,如同受了惊的野兽,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蟠桃园。他怕再待一刻,自己就会忍不住也想躺下去,那对他而言,比死亡更可怕!

    他失魂落魄地在天街上疾走,周身寒气弥漫,吓得路过的仙官天将纷纷避让,以为真君又发了疯。

    而这一切,通过袁洪留在天庭的“眼线”(一只会传讯的灵雀),很快便传到了远在凤巢的袁洪耳中。

    “哈哈哈!笑死俺了!五哥!你猜怎么着?那冰块脸玄烛,被老四和嫂子吓破了胆不说,今日竟偷偷溜到蟠桃园,看几个小童玩耍,看得发呆!最后跟见了鬼似的逃出来了!”袁洪笑得在软垫上打滚,拍着大腿,“这哪是真君啊,这分明是个思春的婆娘!哦不,是思凡的道人!”

    猕猴王亦是忍俊不禁,他优雅地摇着一把玉骨折扇,分析道:“蟠桃园乃天真烂漫之地,最是纯粹。玄烛久困于心魔,道心紧绷如满弦之弓。骤然见此无忧之态,便如冰雪遇暖阳,焉能不发怔?只是他执念太深,将这‘触道’之感,当成了大敌,故而惊惧而逃。此乃‘道芽’初萌,却被他自己亲手掐灭,可叹,可叹。”

    “啥道芽不道芽的!”袁洪一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俺只觉得这素材太好了!五哥,快,再来一幅!就画那玄烛,缩着脖子从蟠桃园溜出来,背后几个仙童还在无忧无虑地啃桃子!题曰——《真君游园惊庶趣,落荒而逃惧道生》!哈哈哈!”

    猕猴王拊掌大笑:“妙!袁洪兄此画,必能直击玄烛道心!只是……莫要太过火,免得真君真个道心崩溃,天庭面子上也不好看。”

    “放心!俺有分寸!”袁洪大笑着,立刻铺开绢帛,研墨挥毫。他画技虽糙,但抓神态却是一绝。画中玄烛,面色惊恐,步伐仓皇,衣袍都被冷汗浸湿了半边,而背景里那几个啃桃子的仙童,却笑得无比灿烂,形成鲜明对比。

    无支祁被火凤凰挤在中间,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袁洪的画作,嗤笑一声:“这冰块脸,越来越没出息了。看个孩子玩都能看成这样?看来那日老子给他开导得还不够。”

    紫璃闻言,紫眸中笑意流转,她伸手拿过袁洪刚画好的《真君游园图》,指尖轻轻拂过画面,淡淡道:“触景生情,情动而惑,此乃修行常态。只是他执念太深,将‘情’视作洪水猛兽,反倒画地为牢了。这画……倒也不必急着送去天庭,留着吧,或许日后,还能派上用场。”

    她的话语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预见。她将画卷好,随手收起,不再多言,只是低头,温柔地替无支祁理了理被火凤凰压皱的衣襟。

    无支祁顺势搂紧了她和火凤凰,嘟囔道:“管他呢,反正天塌下来有媳妇顶着。老子现在,只想抱着你们,睡个安稳觉,省得那冰块脸的破事吵耳朵。”

    紫璃轻笑,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柔声道:“睡吧,猴子。这天地间,总有暖意,能化开最冷的冰。”

    玄烛真君并不知道,自己那“落荒而逃”的狼狈样,已被袁洪绘成了第二幅“传世佳作”。他只是缩在自己的新临时洞府里,瑟瑟发抖,反复默诵天规,试图将蟠桃园那温暖的画面,和心底那丝该死的“惬意”,彻底从记忆中抹去。

    只是,那颗名为“道芽”的种子,既然已经破土,又岂是强行压制,便能根除的?

    惊梦游园触道芽,真君落荒惧芳华。

    袁洪泼墨讥逃影,唯见狐仙语如纱。

    自此,玄烛真君再不敢靠近蟠桃园半步,甚至听到“仙童”、“玩耍”等字眼,都会下意识地绷紧神经。而天庭之中,关于真君“性情大变”的传闻愈演愈烈,只是无人知晓,这变化的根源,竟是一次无意间的“游园惊梦”。而凤巢之内,袁洪的新作被妥善收藏,无支祁依旧逍遥,火凤凰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蟠桃的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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