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给——未婚妻的。」
这话落下,林见夏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呆在了原地。
少女一对好看的眸子睁得圆圆的,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撞懵了,粉润的唇瓣微微张着,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那副茫然又无措的模样实在是可爱极了,看得江渝白心里那点恶劣的趣味咕嘟咕嘟直冒泡。
他面上却仍绷得严肃,一副「事情就是这样我也很为难」的表情,默默地等着她的反应。
江渝白没发现的是,一旁安静站着的林听晚,抬起清澈的眸子看了江渝白一眼,又看了看还懵着的姐姐。
最後,她的视线轻轻落在自己手中的红包上。
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那厚厚的边缘,少女微微抿起唇,不知在想什麽。
寂静的沉默持续了几十秒,林见夏似乎是终於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红、红包是给未婚妻的?」
不是,你思考这麽久,居然就这麽相信了啊喂?
你是猪猪吗林见夏?
江渝白心里差点笑破了肚皮,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点了点头。
只见林见夏嘴唇嗫嚅了一下,忽然扭头看向林听晚手里的红包,小声问道:
「那、那你和阿姨说的,是我还是晚晚?」
江渝白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只小刺蝟会瞬间炸毛,要麽气得让他立刻去解释清楚,要麽恼羞成怒地埋怨他怎麽能开这种玩笑。
可这.......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不生气吗?」
「当然生气啊!」
林见夏声音一下子扬了起来,耳根也红了几分,
「你怎麽能这样乱说啊!都不先和我们商量!」
「但、但你现在说都说了,叔叔阿姨也都来过了,还能怎麽办嘛......反正是假的.....」
说到这儿,她声音又低了下去,眼里满是纠结:
「所以你到底说的是我……还是晚晚啊?要是晚晚的话,我刚刚那样搭话……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她说着说着,整张小脸都苦巴巴地皱了起来。
江渝白:「........」
他只不过是随口开了个玩笑,哪想到这姑娘不仅信了,还连气都没顾上生,就已经开始替他考虑怎麽圆场了。
——我真该死啊。
正有些懊悔间,却见林见夏抿了抿唇,忽然把手里的红包又往他面前递了递。
「……你递回来干嘛?」江渝白一愣。
「你不是说了嘛,这是秦阿姨给未婚妻的,」林见夏撇撇嘴,声音闷闷的,「我和晚晚怎麽能收这种钱啊?」
「到时候你跟阿姨解释清楚,把钱还回去啦.......」
江渝白:「........」
完蛋了。
这回不是『我真该死啊』的级别了,这回是每次想到这事儿,就该给自己来上两巴掌的程度了。
他没去接红包,诚恳道:
「我错了。」
「呸,现在道歉有什麽用,」林见夏皱皱小鼻子,「以後这种事情.....起码要跟我们商量一下好不好!」
江渝白迟疑了一下,还是道:
「没有,我的意思是.....我不该开玩笑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见夏愣愣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
江渝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我的意思是......刚才说的什麽『未婚妻』,是我开玩笑的。」
林见夏看着看着,忽然眯起眼睛,语气幽幽:
「那红包呢?」
「红包是我妈给你俩的,单纯是感谢,其他什麽意思都没有。」
江渝白老老实实地开口。
「那你说的富家子弟.....」
「姐姐,那是人家大家族,跟我一个平头百姓有什麽关系?」
「.....那你说叔叔阿姨催你找对象?」
「呃....怎麽可能,这才高中呢,再急也不至於这麽急吧。」
「......」
林见夏不说话了,只是幽幽地盯着他。
江渝白被看得心里发毛後背发凉,试探着开口:
「林见夏?」
「林见夏同学?」
「林同学?」
「见见的夏?」
「见.....」
刚说出口,便见到林见夏唰地一下转过身子,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江渝白心里一慌:「诶诶诶,你干嘛去?」
他连忙快走两步跟上,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一把拉住还在好奇张望的林听晚的手腕,带着她往里走。
——不行,把她妹妹也带上,万一真气得要死还能让晚晚劝一劝。
刚踏进客厅,就见林见夏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扑了过来。
江渝白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松开林听晚的手腕,下一秒就被整个扑倒在沙发上,抱枕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富家子弟是吧!」
「家里催婚是吧!」
「未婚妻都敢乱编是吧!」
「还给未婚妻的红包……这儿可有两个红包呢!江渝白,你是不是还想要两个未婚妻啊——!!」
林见夏骑在他身上,气得脸颊通红,手里的抱枕挥得呼呼作响,那叫一个毫不留情。
江渝白抱着头在沙发上装死,讲究一个一声不吭,老老实实地挨揍。
毕竟这事儿麽......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地道,挨两下就挨两下吧......
林听晚眨了眨眼睛,安静地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微微偏着头,看着姐姐骑在江渝白身上挥枕头。
林见夏打得气喘吁吁,脸颊红扑扑的,咬了咬下唇还是不解气,又往他背上捶了一记:
「说话呀!刚才编故事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嘛!」
「.....你先保证不打我。」
江渝白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说话!」
林见夏可不惯着他,又是一枕头砸了上去。
江渝白终於是松开手臂,无奈地看了过去。
只见林见夏小脸涨得通红,气呼呼地骑在自己身上,一双杏眼瞪着自己。
说实话,疼肯定是不疼的,就是这姿势有点.....微妙。
但江渝白又不敢提。
毕竟这妮子一看就还在气头上,自己要是敢提这些有的没的,怕不是又要挨一顿暴揍。
「那什麽....我哪儿知道你连这话都信啊。」
江渝白声音里也有些无奈,
「那红包就是我妈给你俩的一点心意罢了,你就当这顿饭的饭钱了呗。」
「哪有饭钱给两千块的啊,」林见夏咬咬下唇,「还是我和晚晚各一份!」
「也还好吧,你俩一人一千而已......」
「谁说一人一千的,我和晚晚一人两千!你见过哪儿的饭钱要花四千块的?!」
「.......四千?」
江渝白懵了。
——不是,他不是只说了一人一千吗?当时他还觉得狮子大开口了。
老妈给人一人两千是个什麽意思?
我靠,怪不得人林见夏真信是给未婚妻的呢,哪有饭钱给四千的?
江渝白和林见夏大眼瞪小眼。
林听晚歪了歪小脑袋。
「我错了,」最後还是江渝白先打破沉默,语气诚恳,「那什麽……今天的碗全归我洗?」
林见夏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招,怔了一瞬。
随即,她眉头一皱:
「不够!」
「那....给你按两次肩?」
「.....还不够。」
「英语每天多背十个单词。」
「还不够?」
「喂林见夏你不要得寸进尺,」江渝白怒了,「你这割地赔款设租界啊,叔可忍婶也不可忍啊!」
林见夏见他这副愤愤的小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补充:
「不行,再加一条.......以後关於叔叔阿姨的事情,不能瞒着我们。」
「成交。」
江渝白秒答应。
见他这究极大变脸,林见夏顿时愣了一下。
——就算反应再迟钝,她现在也反应过来了,这家伙刚才那副肉痛的样子,根本又是演的!!
「说好了啊~今天碗我洗,给你按两次肩,英语每天多背十个单词~」
江渝白慢悠悠地列完条件,挑挑眉道:
「最後一条,以後我老爸老妈的事情绝对不骗你。」
「就这麽定了,不准以後提起来算旧帐嗷~」
见他那副贱兮兮的模样,林见夏实在没忍住,把手上的抱枕往他脸上一砸。
江渝白也不恼,挪开抱枕,悠悠开口:
「那既然达成共识了——我现在能说两句了不?」
「......你要说什麽?」
林见夏一脸警惕。
「我妈之前跟你聊天的时候,问我有没有来帮帮你,我当时怎麽说的?」
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个,林见夏眨眨眼,回忆了一下:
「你说……『我们一个付工资一个干活,清清白白,用不着我帮什麽』。」
哟,记得还挺清楚。
江渝白继续问:
「那你怎麽说的?」
「我?我说你平常会来帮我洗碗啊,」林见夏有些茫然,「这……有什麽问题吗?」
「我理解你是想替我说话的心情啦,」江渝白深深叹了口气,「但你猜猜,为什麽我爸妈今天会突然跑来吃饭?」
林见夏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呃.....叔叔阿姨旅游回来,想你了?」
「想我才怪,」江渝白翻了个白眼,「他俩八成是冲着你俩来的。」
「我和晚晚?」
「对啊,你以为我什麽特意强调清清白白,结果你倒好,一句『他经常来帮我洗碗』——全给我拆了。」
「可、可你确实来帮我洗碗的好不好……」
林见夏瞪大了眼睛,脸慢慢红了,
「再说了,我们本来就是……清清白白的关系嘛!」
「咱俩心里清楚就行,可别人不这麽想啊,你见过哪个老板会和小女仆一起洗碗的?」
她说怎麽回了那句话之後,秦阿姨的笑容忽然就热情了几分哇。
敢情是......
林见夏不敢往下想了。
她咬咬下唇,声音也弱了下来:
「那、那怎麽办啊?」
「凉拌,」江渝白白了她一眼,「也没多大事,咱俩清者自清就行。」
「.....哦哦。」
「对了,还有一件事。」江渝白又道。
「........」
瞧着少女那副如临大敌的小表情,江渝白忍不住乐了:
「也没什麽........就是你能不能从我身上下去,很重诶。」
林见夏茫然地眨眨眼。
两秒後。
她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唰」地从他腰上弹起来,整张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不、不是,你怎麽不早点提醒我啊!!!」
江渝白慢悠悠地直起身,白了她一眼:
「姐姐,你自己坐上来的,怪我是吧?」
他作势要站起来,动作却忽然一顿。
下一秒,他又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顺手把刚才那个抱枕捞过来,松松搂在了怀里。
「那什麽.....」
江渝白下意识想说些什麽,视线却忽然一顿。
林听晚乖乖巧巧的坐在沙发另一侧,一对清澈好看的眸子看着这边,已经不知道听了多久。
我靠,忘了人林听晚还在这儿呢!
江渝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俩刚刚应该没说什麽少儿不宜的东西吧?
还好还好.....
自己刚刚忍住了,没继续逗一逗这小刺蝟,不然给人林听晚学去了那不完了嘛。
而林见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脸顿时也是一木,显然也忘了自家妹妹还在场。
「晚.....唔.....」
她正想说些什麽,眉头却忽然轻轻一蹙,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小腹。
江渝白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不对:
「怎麽了?」
林见夏直起身,一手仍轻轻按着小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没事,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
她转过身,朝安静坐在一旁的林听晚伸出手:
「晚晚,我们先回去吧。」
「走这麽快?」江渝白一愣。
林见夏已经拉着妹妹往门口走了两步,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
「干嘛,你自己说的——今天碗你洗哦,不准耍赖。」
「我还要跟晚晚聊点悄悄话呢,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已经牵着林听晚出了门,两个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只留下江渝白一个人坐在客厅,怀里还抱着那个软绵绵的抱枕。
不是,这就走了?
江渝白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话说这家伙脸色是不是忽然白了几分来着?
只是忽然间肚子痛吧......应该没什麽大问题。
他这麽想着,却还是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怀里的抱枕边角。
想了半晌,江渝白终於是打消了去隔壁问问的念头,站起身来,目光转向另一侧的餐桌。
菜已经吃得七七八八,只剩碗筷还零零散散摆着。
算了,自己应下的,自己收拾。
他轻啧一声,朝餐桌走了过去。
只是....那对不自觉蹙起的眉头,还是时不时浮现在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