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江渝白手里的那几根彩色纸棒,林见夏眼睛不由得慢慢亮了起来。
「要不要要不要?」江渝白晃晃仙女棒,笑的得意,「我可是专门给你们带的哦~」
林见夏见他这副表情,原本到嘴边的话不知为何就拐了个弯:
「不、不要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过你要是——」
後半句还没出来呢,江渝白已经极其熟练地分了一半仙女棒,伸手就往林听晚手里一递:
「呐,晚晚,这些给你。」
林听晚接过仙女棒,却没有低头看,而是有些迟疑地抬眸望向了自家姐姐。
而林见夏愣在原地,望望江渝白手里的一半,又望望自家妹妹的,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不要是吧,」江渝白乐嗬嗬地开口,「那我和晚晚放完了哈?」
林见夏『哦』了一声,小脸不自觉地变得苦兮兮的。
江渝白心里好笑,却故意不看她,而是偏头问林听晚:
「晚晚,以前放过仙女棒没有?」
林听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细细的纸棒,轻轻摇了摇头。
顿了顿,少女看看江渝白,又望望一旁的姐姐。
江渝白装作没注意到她的眼神,继续温声开口:
「没放过吗?很简单的,等会儿我教你就行。」
林见夏站在一旁,眼神飘向远处,装作在看风景,可耳边的对话却一个字不落地钻进耳朵里。
越听...就觉得越委屈。
——明明是想玩的啊.....
——可话到嘴边怎麽就变成「不要」了呢?
她咬着下唇,只觉得心里忽然有点发酸,像被谁轻轻拧了一下。
正当林见夏都开始想着要不要找个理由进屋算了,脸颊忽然被人轻轻戳了戳。
她浑身一颤,下意识扭头——
一把花花绿绿的仙女棒就这麽被递到了眼前。
再往後看,便是江渝白那贱兮兮、怎麽看怎麽讨打的笑容。
林见夏正下意识想来一句『我不要』,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犹豫几秒,她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束仙女棒,小声哼哼:
「......谢谢。」
——这个笨蛋要是敢贱兮兮地说『你不是说不要吗?』......
——他就死定了!
不过这次江渝白倒没来上这麽一句气死人的话,只是也跟着问:
「那你自己呢,玩过仙女棒没?」
「玩、玩过啦......」林见夏声音小了几分,「很久以前了。」
这话一出,反倒是江渝白有些意外:
「不是,怎么妹妹没玩过,你这个姐姐反而玩过.....你仗着年纪欺负人家是吧?」
他转头看向林听晚:
「晚晚,别怕,今天这家伙要是敢欺负你,我俩一起教训她哈。」
「什麽啊!我就比晚晚早出生几分钟好不好!」林见夏气得瞪了他一眼,「是晚晚小时候不敢玩好不好!」
——这个笨蛋怎麽说话这麽气人啊!
——还一起教训我呢.....呸!我和晚晚一起教训你还差不多!
江渝白自然不知道林见夏心里在腹诽些什麽,只是感觉这只小刺蝟好像忽然间安分了许多。
不过他也没在意,伸手在包里摸摸,又摸出个打火机。
「呐,既然晚晚没玩过的话,那你点一根做个示范呗.....你点还是我帮你点?」
「我自己来啦。」
林见夏接过打火机,拇指轻轻一按——
「嚓」的一声轻响,微弱的火苗在夜色里亮起。
她小心地将一根仙女棒凑近,引线很快点燃,细碎的金色火花瞬间迸开,簌簌地洒出一小片光晕。
小小的仙女棒在她手里亮着,照亮了林见夏微垂的侧脸,那对好看的眸子也跟着亮了起来。
她试探性地挥舞了几下,三人的视线跟着那团小小的光晕,一起左,一起右,直到火花渐渐微弱,最後悄然熄灭。
林见夏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将打火机递给了自家妹妹:
「来,晚晚试一试。」
林听晚接过打火机看了看,却没有伸手点燃,而是递给了一旁的江渝白。
「我来吗?」江渝白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也行。」
他接过打火机,熟练地「嚓」一声打出火苗,凑近林听晚手中的仙女棒——
林听晚却忽然手腕一移,仙女棒偏开了。
江渝白眨眨眼,又凑近了些,火苗再次靠近——
林听晚的手又微微一偏,还是没点着。
江渝白:「.....晚晚?」
不是,一次就算了,你这两次也太过分了啊喂,明显是不让我点吧?
却见林听晚放下仙女棒,低头在小线圈本上写了什麽,然後默默举到他面前:
「怕烫。」
「怕烫?」江渝白有些奇怪,「打火机都这麽远了,怎麽会......哦,你是怕点燃的火花是吧?」
林听晚轻轻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的江渝白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那就是看着亮而已,不烫的好不好.....来,你的借我点一根。」
这麽说着,他顺手帮林见夏又点了根仙女棒:
「喏,你看。」
林见夏也配合着挥了挥:
「晚晚,不烫的啦。」
可林听晚望望自家姐姐,又望望江渝白,小脸上还是一副犹豫的样子。
见她这副模样,江渝白叹了口气,乾脆绕到林听晚身後,一只手轻轻握住她拿着仙女棒的小手,另一只手「嚓」地点燃打火机。
火花迸开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林听晚轻轻一颤。
不知是因为被他握着手,还是确实没觉得烫,少女的手渐渐稳了下来。
林见夏本来正开开心心地挥着仙女棒,转头正想问一句「好看吗好看吗~」,忽然眉头一皱。
隔壁,江渝白的大手正从後面轻轻包着妹妹的小手,两人一起握着那根亮闪闪的仙女棒,慢慢挥舞着。
再看看自己的。
林见夏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根不香了。
等到林听晚手里那根仙女棒燃完,江渝白本来还打算再点一根呢,耳边忽然传来某人幽幽的声音:
「喂.....教完了就放开啦。」
江渝白眨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好像确实有点不妥来着.....
诶,我去。
都怪平常抱抱都抱习惯了,嘴上说着让晚晚注意点距离,结果反倒是自己给带进去了.....
他有些尴尬地松开手,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话说……你们试过那种延时拍照吗?能让仙女棒在空中画出一个光圈的那种。」
见两人一脸茫然,江渝白也没多解释,直接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喏,像这样——」他把手机递给林见夏,「等我喊停的时候按这个。」
林见夏将信将疑地接过手机。
江渝白点燃一根仙女棒,往後退了两步,然後开始快速在夜色中挥动手臂——
火花在空中拉出流动的光痕,他一边动一边喊:
「三、二、一——停!」
林见夏下意识按下快门。
片刻後,她低头看向屏幕,慢慢睁大了眼睛。
只见照片里的江渝白笑得开心,手中的仙女棒竟是摆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怎麽做到的?」林见夏喃喃地望着。
而一旁的林听晚探过小脑袋,眸子里也有些惊艳的味道。
「就是调调曝光而已。」江渝白得意道,「来,晚晚,你先试试,点燃之後在空中画爱心就行。」
虽然只是些小小的技巧,但是看姐妹俩惊叹的眼神,他心里确实有点暗爽。
林听晚这次倒是听话地将仙女棒递到他面前。点燃後,认真地挥舞起来。
火花明明灭灭,她试了三四次,真的画出了一个圆圆软软的爱心。
「不错不错,到你了。」
江渝白将仙女棒递给林见夏。
可轮到林见夏时,却怎麽都画不好——不是歪歪扭扭不成形,就是挥动的速度不对,光轨断断续续。
「不是吧?」
江渝白忍不住吐槽,
「这麽简单你都画不好?」
林见夏却没和他斗嘴,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仙女棒,忽然别过脑袋,声音低低的:
「你.....来教我嘛。」
江渝白一愣:「怎麽教?」
林见夏默默伸出手,将仙女棒递向他。
「......喂,刚刚说教完了赶紧放手的是谁?」江渝白吐槽。
「那是教完了之後啦,教的时候....又不要紧的.....」
她耳根微红,却没收回手。
江渝白白了林见夏一眼,却还是走到少女背後,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顺着我的力道走哈.....晚晚,我说拍的时候就拍。」
仙女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短暂的光芒缠绕交织,最终落成一个完整的爱心。
短短一分钟後,林见夏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照片里,江渝白站在她身後,微微俯身,一只手轻轻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举着手机。
两人靠得很近,而她手里那根发光的仙女棒,在黑暗中画出了一道亮闪闪的爱心。
她的心忽然扑通扑通地跳快了几拍。
「怎麽样怎麽样?」江渝白想过来看。
林见夏唰地一下把手机藏到身後,满脸警惕:
「不行,你不准看!」
「.....那是我的手机。」
「那、那也不准看!我等下就删了!」
她耳朵发热,声音却绷得紧紧的,像是守护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岂有此理?
江渝白还想再理论一番,衣袖忽然被拉了拉。
转头看去,却见林听晚非常自觉地靠在他怀里,伸手让自己拉住她的小手,扬起小脑袋看他。
意思再明显不过。
江渝白:「.......」
......
五分钟後。
最後一根仙女棒的光芒在夜色里缓缓熄灭。
江渝白坐在台阶上,而姐妹俩一左一右,都捧着一部手机,专注地望着屏幕。
可每当他想偏过头去瞥一眼时,姐妹俩却都默契地同时侧过身子藏好手机,就是不给他看。
就连平常乖乖巧巧的林听晚也一样。
江渝白没辙,问也问不出什麽,只得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等着。
在心里数着羊呢,耳边忽然传来林见夏轻轻的声音:
「喂,江渝白......」
「干嘛?」他懒洋洋地回。
「你.....为什麽会来我们家拜年啊。」林见夏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
江渝白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开口道:
「哦,之前不是说了吗,我要趁着夜黑风高摸上来,把你俩抢回去当压寨夫人的。」
「呸!你当时说的是不会好不好!」
「是吗?」江渝白想了想,点了点头,「哦,那可能是我说错了吧。」
身侧的林见夏没有回应。
江渝白又默数了几十下,终於忍不住想问问这俩到底看好没有——
话还没出口,肩头忽然一沉。
他愣了愣,下意识扭头看去。
只见坐在自己右边的林见夏不知什麽时候靠了过来,眼睛闭着,唇角却微微翘起。
「.....你干嘛?」
「玩累了,休息一下啦,闭嘴。」
江渝白还没来得及回嘴,另一侧的肩头忽然也是一沉。
熟悉而轻柔的重量压了上来。
江渝白:「........」
.....
.....
乡间的石子路上。
江渝白拖着行李箱在前,林见夏和林听晚俩人一左一右跟在身旁。
「还是乡下环境好啊。」他左右看看,有些惊叹道
「环境好?」林见夏哼了一声,「那让你住在这儿呗。」
江渝白瞥她一眼:「你跟我一起住?」
这话一出,林见夏耳根唰地红了,一拳锤在他肩膀上:
「江渝白,你说什麽呢!」
——什麽叫一起住啊!鬼才要和你一起住呢!
「我说的是让你给我做饭,不然这荒郊野岭的我吃什麽?」江渝白回以一个嫌弃的眼神,「你这一点都不纯洁的小脑袋里想的是什麽?」
林见夏表情一僵。
「不过麽.....」江渝白转头望向一旁的林听晚,「要是晚晚跟我一起住也行啊,每天都能抱抱感觉好像也不是不行。」
林听晚眨巴眨巴眼睛,伸手在线圈本上写了些什麽。
「好。」
江渝白顿时一乐,又乐嗬嗬地转过头去:
「再见啦林见夏,我把你妹妹抱走了。」
「抱你个头!」
林见夏气得又给了他一记猫猫拳。
江渝白嗬了一声,决定大人有大量,不和这只小女仆一般计较。
他心情颇好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林听晚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侧。
林见夏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小脸气鼓鼓的,脚步却一直没落下。
气氛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只有三人踩在石子路上的声音,沙沙的。
江渝白看了眼夜色,顿住脚步开口道:
「行啦行啦,你俩就送到这儿就好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行。」
「哦......」林见夏望望远处,不由得皱皱小鼻子,「你为什麽要让车停那麽远啊,开进来接你不行吗?」
听到这话的江渝白气笑了:
「不是,我何德何能,能让公交车进来接我?」
「公交车?」
林见夏反而一愣,
「等等,你现在去哪儿啊?」
「公交车站啊,还能去哪儿?」江渝白有些莫名其妙。
他上下打量这家伙一眼,奇怪道:
「我说林见夏,你是不是傻了?公交车不去公交车站,还能去哪儿坐?」
林见夏呆呆地看着他,慢慢瞪大了眼睛:
「你....没叫专车吗?」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大年初一,专车司机也要过年的。」
江渝白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又道:
「再说了,你这儿又偏又远,有车也没人愿意接啊,不然我干嘛要坐公交过来?一路上颠死我了。」
可这会,往常都会跟他斗上几句嘴的小刺蝟却没回话,只是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向他。
「....干嘛?」
江渝白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林见夏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这儿到城里的最後一班车,已经在半小时之前就开走了。」
江渝白闻言表情僵在了脸上,随即瞪大眼睛:
「你确定不是你记错了?我之前看最後一班车是七点半来着.......」
林见夏哼了一声,双手抱胸,用某种非常熟悉的语调吐槽道:
「哥~哥~,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大年初一啊,公交车司机也要过年的。」
「你看的那是往常的时间表啦,过年初一到初五会有一个临时的来着,最後一班车怎麽可能是七点半啊。」
江渝白呆了两秒,掏出手机找到公众号,点开公交时间表。
他仔细看了两眼,终於在角落里发现一行提醒:
「初一至初五采用临时时间表」
江渝白:「..........」
——我靠!这麽重要的东西你倒是一号字体加粗放在屏幕正中啊!放角落里鬼才看得到啊!
他默默地抬起头,望望一旁的林听晚,又望望一脸『看笨蛋』模样的林见夏。
冬日的晚风吹啊吹,气氛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在凛冽的寒风里,江渝白终於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不是.......那我现在怎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