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
看见林听晚好奇举着的小本本,江渝白随口解释道:
「就是在路上摆个摊,然後根据你抽的签啊、看的手相啊来说你未来的运势之类的。没什麽科学依据,大多都是图个心理安慰。」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刚刚那位还算有职业道德的,起码给我看了看手相。」
「要是换个不讲究的,随便让你抽个签就是一堆好话,然後就该收你钱了。」
他这麽一通解释,林听晚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又低头唰唰写了些什麽,将线圈本递到他面前。
这次的小本本上一如既往的简洁:
「妹妹?」
「呃......」
江渝白没想到这妮子还记得这茬,脸色微微有些无奈:
「我骗他的啦,我不是算姻缘麽,一般咱们这样手牵着手的都是小情侣,他绝对会说是你咯。」
「不过没想到这家夥看着年轻,脸皮还挺厚的,硬是脸色都没变一下,硬撑。」
林听晚低头望向俩人牵着的小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眸光若有所思。
江渝白倒是没注意到这妮子的小表情,解释完之後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眼前一亮,拉着林听晚就往里走:
「来来来,来这儿。」
穿过一条石板铺就的小道,俩人很快来到了........公园的相亲角。
没错,正是相亲角。
整个亭子四周挂满了塑封着的信息卡片,分成蓝粉两色,整齐地夹在绳子上。
出乎意料的是,整个相亲角里年轻人倒是没多少,反倒是一群大爷大妈叔叔阿姨凑在一起,小声交谈着什麽。
江渝白带着林听晚就近选了几张看了看,越看嘴角越难压。
不得不说,有的人找不到对象......不是没有原因的。
什麽叫你月收入三千想找年入百万的?
什麽叫你快五十了想找十八的?
我靠你是来相亲的还是来许愿的?
只能说男女都有,有些离谱的要求怕不是只有梦里才能实现,居然还能堂而皇之地就这麽挂在这里。
他要是红娘,见到这要求怕不是嘎嘣一声能死这儿。
当然,有些整活的也不是没有,他就看到一个『诚信寻光属性八星攻击力3000需要解放两只怪兽才能召唤的龙系怪兽作为本人伴侣。』
江渝白乐嗬嗬地一个个看过去,只觉得比要有意思得多了。
看着看着,手心里的小手忽然挠了挠。
他偏头看去,林听晚掏出线圈本唰唰写了几笔,递给他看。
「相亲是什麽?」
「相亲啊......」江渝白眨眨眼,小声解释,「就是别人给你介绍男女朋友,如果看对眼了就搭夥过日子了。」
「江渝白要相亲吗?」
「........我应该不至於吧。」江渝白失笑,又顿了顿,故意逗她,「不过也说不准,我要是以後没人要的话,就只能来挂单子咯,看看有没有谁把我捡走。」
「我可以挂在江渝白旁边吗?」
江渝白:「........」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对某只吃可爱长大的家夥那柔软的小脸实施毁灭性打击,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笑吟吟的女声:
「小夥子,刚听你们在聊相亲啊?」
江渝白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去,只见一位穿着碎花衬衫的阿姨乐嗬嗬地凑了过来。
她目光落在林听晚身上,顿时眼前一亮:
「哎哟,这姑娘长得可真俊.......那什麽,要不交给我来介绍怎麽样,保准帮你们挑个金龟婿!」
林听晚往江渝白身後靠了一步,小手又送进了他手心里。
江渝白乾脆把这妮子挡在身後,面无表情道:
「不用,大妈你听错了。」
「这样啊,抱歉抱歉.......」对面的阿姨笑容丝毫不减,目光却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那小夥子你.....自己有没有意向啊?」
她连连打着包票:
「放心,就你这个外貌条件,大妈保证给你介绍个好的!」
江渝白表情一僵,实在是没想到战火居然还能烧到他这儿来。
我靠.....你这男女来者不拒的是吧.......
他嘴角抽了抽,乾脆顺着这大妈的话问道:
「我审美挑得很,能找个和她一样好看的麽?」
听到这话,对面的大妈愣了两秒,表情有些尴尬:
「这个嘛......说实话,有点难度哈.....」
「不过我这儿万里挑一的好姑娘也不是没有,你看看,有老师有医生,还有公务员呢.......」
一边说着,大妈拿过包里的资料就打算往前凑。
可刚走了一步,脚步却忽然间顿住了。
明明刚才还站在那男生身後的女孩子,不知什麽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一对好看的眸子直直地望过来,丝毫不让地挡在了她与男生之间。
而一旁的江渝白有些怔怔地望着从自己身後冲出去的林听晚,後知後觉地回过神来。
「这位大妈。」
他上前一步和林听晚并肩站着,举起俩人牵着的手,没好气道:
「这是我女朋友,您还是去找别人吧。」
这话一出,对面的大妈这才肉眼可见地失望起来,嘟嘟囔囔了什麽,收回资料、继续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去了。
见那大妈的背影消失在蓝蓝粉粉的相亲单里,江渝白这才收回目光,朝着身旁看了过去。
正好对上林听晚望过来的眼睛。
那双惯常澄澈的眸子倒是依然好看,只是眼底的好奇变成了难得一见的执拗,甚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晚晚?」
江渝白眨眨眼,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他刚刚是真没想到,林听晚居然会主动插到他面前来,还丝毫不让地和那大妈对视着。
与其说是对视.....说瞪好像更为准确一点吧.......
却见林听晚望了他几秒,忽然松开了手,掏出线圈本唰唰写了些什麽,举在身前。
「江渝白不准相亲。」
江渝白眨眨眼,对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冒出点好笑的情绪:
「晚晚,刚刚不是说我挂上面,你就陪我一起挂的吗?怎麽现在就不让我相亲了?」
林听晚收回线圈本,重新写了些什麽,又举在他面前。
「江渝白不准相亲!」
这回的句子和刚才并无二致,只是末尾的句号换成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再看去时,少女的小脸虽然还是没什麽表情,可隐约已经能看见有些气鼓鼓的委屈模样了。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江渝白实在是没见过这妮子这副样子,玩心大起,故作担忧地叹了口气:
「不相亲的话,那到时候我长大了没人要怎麽办啊?」
「姐姐要。」
「晚晚也要。」
「不行啊,我——」
话音未落,江渝白只感觉怀中一阵冲击力传来,硬是往後踉跄了半步才勉强站稳。
『哢哒』一声,线圈本和中性笔掉在了地上。
可江渝白哪还顾得上这些,下意识低头望去。
林听晚已经扑进了他怀里,手臂紧紧地揽着他的腰肢,小脑袋埋在他胸口,肩膀还轻轻抽动着。
我靠?
不会哭了吧?
他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开口:
「我开玩笑的,相什麽亲啊........不相亲啊不相亲。」
林听晚动作微微顿了顿,这才慢吞吞地擡起小脑袋。
此刻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小脸此时已经是带着明晃晃的委屈了,那对眸子水光潋灩,委委屈屈地望着他。
完蛋,真哭了。
江渝白简直是头皮发麻。
开玩笑.....这话都还没说一句呢,结果第一次听见这妮子发出声音,居然是哭哭时候抽鼻子的声音吗?!
这要被见夏知道了,不得杀了自己?
别说林见夏了,他看到林听晚这小表情都已经开始心疼了。
擦了擦她的眼角,江渝白哭笑不得道:
「哭什麽.....我开玩笑呢啊,相什麽亲......」
「到时候没人要,就让你和你姐姐把我捡回去养着,行了吧?」
林听晚扬起小脸望着他,又抽了抽鼻子。
正当江渝白以为她不信,正打算再哄那麽两句的时候,却感觉抱着自己腰肢的小手慢慢松了开来。
下一秒,一只纤白如葱段的小拇指便伸到了他面前。
江渝白眨眨眼,低头望去。
那对依然带着几分水光的眸子就这麽望着他,眸光潋灩,眼眶还红红的,倒是有了几分梨花带雨的味道。
这回哪怕林听晚没举着线圈本,江渝白也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也伸出小拇指,对着她的勾了勾,一本正经地念: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林听晚纤长的手指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晃啊晃,那对眸子里的神色慢慢变成了心满意足。
跟小孩子似的认认真真拉钩发完誓,江渝白弯腰捡起地上的线圈本和中性笔,重新递给了某个小笨蛋。
林听晚收好自己的宝贝本子,转眼间又恢复了以往愉悦的小模样,乾脆伸手揽住江渝白的手腕,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身侧。
「......轻点啦。」江渝白表情无奈。
林听晚听话地松了几分力气。
可某种柔软的压迫感只是稍稍减弱了一点。
江渝白犹豫了一下,最後还是觉得自己受不了这甜蜜的折磨,抽出手臂伸手到她面前。
林听晚小嘴扁了扁,却还是乖乖巧巧地伸手牵住,随即高高兴兴地靠了过去。
俩人就这麽逛啊逛。
江渝白时不时会偏头看着身侧的少女。
她拉着自己的手,好奇地左右打量着,像是正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少女的手就这麽大,力气就这麽小,似乎自己牵到哪儿她就陪自己走到哪儿。
於是江渝白抿了抿唇,握着她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
逛着逛着,林听晚忽然像是望见了什麽,眸子微微一亮,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江渝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间挂着『非遗糖画』的铺子映入眼帘。
糖画?
他怔了怔。
这东西他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吃过的了。
小时候街边常有那种转盘,转十二生肖,转到什麽,老师傅就用糖浆就给你画什麽。
只不过长大以後,他再也没见过这种画糖画的手艺人,没想到在这儿居然还有一间,看样子规模还不小。
「晚晚想要?」他低头问道。
林听晚眸光亮亮,点了点小脑袋。
江渝白又往那边看了眼。
那铺子明显火得过分了,里三层外三层地都挤满了人,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江渝白看看店铺,又看看身侧安安静静的少女,一时间有些头疼。
看这架势,带着林听晚一起挤进去显然不太现实,人挤人的样子看得他都有些发怵了,更别说让这妮子被人推来推去之类的。
他左右望了望,下巴点了点旁边一张空着的长椅:
「那晚晚要不要现在这儿坐着等我一下,我挤进去给你买糖画,马上就回来。」
林听晚望望那拥挤的人群又望望他,显然有些犹豫的小模样,可最後还是点了点小脑袋。
江渝白带她在椅子上坐好,又叮嘱道:
「就坐在这儿不要动啊,有陌生人搭话不要理就行,直接打我电话,我马上赶回来。」
林听晚乖乖巧巧地点点头,双腿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摆在膝盖上,一副小学生听课的可爱模样。
江渝白忍不住笑了一声,最後揉了揉这妮子的小脑袋,这才转身着往那家店铺赶去。
离得近了,他这才发现事情比他想像得要夸张点。
这是间纵深挺深的铺子,几个师傅竖着排成一排,正龙飞凤舞地画着糖画。
最里头还有人在做直播探店,几个机位带着人占去了店铺一角,剩下的顾客只能绕着弯排队,队伍硬生生堵到了门口。
见到最内侧的那位师傅队伍稍微少点,江渝白眼疾手快,侧身挤了进去。
他感觉自己只像只罐头里的沙丁鱼,左右都是推搡的力道,还带着几句满是埋怨的方言。
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是排到了队伍末端。
耳边是直播那家夥叭叭叭的声音,江渝白一边排队、一边忍不住往外看去。
可视线所及,只有攒动的人头和拥挤的身影,哪儿还看得见外面?
不过老师傅做得倒是很快,不过十分钟不到就排到了他。
江渝白左选选右看看,最後乾脆选了一龙一凤,想着都拿回去那妮子自己选。
老师傅手腕翻飞,糖浆渐渐勾勒出图画,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江渝白偏头望了眼,以为是有人推搡吵架,没太在意,兴趣缺缺地又落回台前逐渐成形的糖画。
等他拿着两幅金光闪闪的龙凤糖画从出口挤出来时,整个人顿时一愣。
他终於明白刚刚那阵骚动是怎麽回事了。
这特喵的下雨了啊卧槽!
江渝白头皮一麻,护着糖画就往雨里冲。
还好雨似乎刚下,雨势也不大,淅淅沥沥的。
那个笨蛋应该跑去躲雨了吧......旁边几米不到就是榕树来着......
他紧赶慢赶地往前跑了几步,寻找着某个身影,脚步忽然又是一顿。
纷乱避雨的人流缝隙里,那道身影依然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
她双腿并拢,微微低着头,风来裙摆和发梢飞动着,在朦胧的雨幕里和周遭的纷乱格格不入。
好看得跟幅画儿一样。
等到江渝白带着怀里的糖画赶到她面前站定,林听晚像是才察觉到有人靠近,顿了顿,慢慢擡起头来。
那张白皙的小脸被飘来的雨丝沾湿,起初神情里还带着十足的警惕。
可看清是他时,那对好看的眸子忽然就倏地亮起了光。
——你回来啦。
她好像这麽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