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身躯更是抖得厉害。
“看到了什么?”
苏晨沉声问道。
任杰的眼睛猛地睁开,那只竖瞳中的光芒骤然熄灭。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任不归……已经不是任不归了。”
任天壑的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任杰挣扎着坐起身,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声音中满是凝重。
“我能看到的,只有铺天盖地的魔气,那魔气已经让祭坛周围的天地都变了模样。”
“在那片迷雾之中,巽风之力已被侵蚀了大半。至于任不归本人……我看不到。”
“看不到是什么意思?”
任天辰急声追问道,若不是任天壑和苏晨还在一旁,他恐怕早已冲上去摇晃任杰,逼他说清楚一切。
任杰抬起头,看向他,那只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看不到,就是看不到。”
“要么他已经死了,要么……有某种强大的力量,将他完全掩盖……”
任天辰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任天壑沉声道:“你和城主是亲兄弟,血脉相连,即便有魔气掩盖,血脉感应也不该完全消失才对。”
任杰沉默了。
片刻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感应不到,从三天前开始,就感应不到了。”
任天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三天前,正好是苏晨小友抵达天启城的日子,也是城主说要闭关的日子。”
任杰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晨身上,那只小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小子,你说三千大道皆可成圣,我赞赏你,但如果是成魔呢?”
这句话一出,任天壑和任天辰的脸色瞬间大变!
唯有苏晨,神色反倒淡然了许多。
对天元大陆的人来说,域外天魔是截然不同的种族,与人类天生就是宿敌。
但对苏晨而言,却有着另一番看法。
即便在上界,他也接触过不少域外天魔,明白他们同样是大千世界的一部分。
只不过在大道造化的路上,他们很早就与人类分道扬镳了。
某种程度上,天魔也是天道的一部分,只不过前世身为仙尊的他,也不敢说自己完全了解这个种族。
只是他的沉默,在任杰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模样,引得任杰哈哈大笑起来。
“任天辰,我劝你一句,回去之后,让全城做好备战准备。”
任天辰愣住了:“备战?备什么战?”
任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任不归已经不是任不归了。能把祭坛四老变成魔仆,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个能力?你心里其实很清楚,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他能把祭坛四老变成魔仆,就能把整个天启城……变成魔窟。”
“无论他是自愿入魔,还是意外入魔,这都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不像苏晨那般委婉,而是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不大的洞穴之中,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感受不到压制,但我能。再这么下去,天启城就真完了。”
任杰指着任天辰的胸口,继续说道:“因为压制我的东西,不是魔气,是巽风。”
“巽风之力虽然温和,却能渗透一切,包括血脉感应。”
“任不归在利用巽风之力掩盖自己的气息,这说明他此刻还是清醒的,才能精准操控巽风之力。可也正因为如此,你们谁都找不到他。”
洞穴中,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任天辰的脸色惨白如纸,任天壑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苏晨站在一旁,目光深邃如渊。
他清楚,这个猜测对任天壑和任天辰来说,太过残酷。
天启城屹立中州数千年,任家世代传承,城主任不归更是天启城的顶梁柱。
如今这根顶梁柱轰然倒塌,天启城虽不至于覆灭,却必定会遭受重创,陷入动荡之中。
任天壑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我这就回去商议。”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任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重新坐回那块石头上,翘起二郎腿,拿起桌上另一枚灵果,在手中抛了抛。
“想好了再来找我。不过别太慢,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
他顿了顿,忽然桀桀一笑,大手一挥。
“送客。”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任天壑和任天辰没有再多言,转身朝门外走去。
苏晨走在最后,临出门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任杰。
任杰将那枚灵果塞进嘴里,这一次,肚子里的小手没有再伸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苏晨身上,那只小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小子,你说的没错,三千大道,皆可成圣。”
“嘿嘿。”
苏晨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你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但恕我直言,这条路……极为危险。”
“还请珍重。”
他没有多说,转身走出了洞穴。
从地下洞穴出来,刺眼的阳光让几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任天壑站在石阶上,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抖着。
任天辰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天壑,你打算怎么办?”
任天壑猛地转过身,咬牙道:“还能怎么办?大不了杀进迷雾,一了百了!就算要死,我也要死在里面!”
“是死是活,是人是魔,一看便知。我不信城主真会这么做——他这是要站到所有人的对立面啊!”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疯狂与决绝。
任天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苏晨走上前来,摇了摇头道:“恐怕不行。”
任天壑猛地转头,眼中满是血丝,咬牙道:“为什么不行?难道就这么等着?等着他把整个天启城都变成魔窟吗?”
苏晨的目光平静,缓缓说道:“现在冲进去,只是送死而已,没有任何意义。”
“迷雾中的巽风之力不受控制,我们连里面的具体情况都不知道,贸然闯入,如何与对方抗衡?”
他看着任天壑和任天辰,一字一句道:“愤怒和恐惧,只会让你们失去判断。进去之后,要么送死,要么被魔化,变成和祭坛四老一样的魔仆。”
一番话后,任天壑和任天辰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
任天壑沉默了。
他知道苏晨说得对,可心中的痛楚与不甘,却难以抑制。
苏晨闭上眼睛,只觉得头疼欲裂。
几秒钟后,他忽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要是占星阁在这里就好了。”
秦月语一愣:“占星阁?”
苏晨点了点头:“占星阁有一件宝物,名为星宇盘,可推演吉凶、窥探天机。”
“虽然它不能直接解决问题,但至少能让我们知晓迷雾中的情况,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任天壑苦笑道:“可惜星瑶不在,而且就算她在,她受了那么重的伤,能不能动用星宇盘,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