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天擎跪在地上,又哭又笑,声音沙哑凄凉。
他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时而清明,时而混沌,仿佛有两股力量在肆意争夺他的身躯。
“哈哈哈,呜呜呜,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与凄厉的哭声交织缠绕,回荡在整片巽风彼岸,听得在场众人心头发麻。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失态的任天擎,全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骤然,任天擎猛地抬头,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魔野。
他双目布满血丝,魔气与巽风之力在瞳孔中疯狂冲撞,模样狰狞可怖,宛如坠入凡尘的魔神。
“不归!”
任天擎的声音嘶哑尖锐,如同钝器刮过玻璃,刺耳至极:
“你当初为何蛊惑本座,为何诱本座与你一同踏足魔道!”
“本座如今……已然没有回头路了,我们所有人,都没有退路了!”
他的语气裹挟着滔天的愤怒、无尽的不甘,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绝望,字字泣血。
魔野立在原地,望着任天擎扭曲癫狂的面容,满脸错愕茫然。
“蛊惑你?”
魔野眉头紧蹙,口中却传出另一道冰冷的声线:“本座何时蛊惑过你?当初是你走投无路,主动登门求助本座,你莫非尽数忘了?”
“你被困天启城近三百年,修为寸步难进,亲眼目睹本座修炼魔功、实力暴涨,是你哭着哀求本座,求我渡你入魔。”
任天擎身躯剧烈一颤,眼底的混沌之色愈发浓重,神志濒临溃散。
魔野注视着他,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里掺杂着嘲讽、得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不过无妨,任不归已然身死。如今此地活着的人,皆不排斥魔道。”
“往后你的实力只会愈发强横,绝不会倒退。安心跟着本座,天启城依旧是你的。”
任天擎陷入死寂。
他浑身微微颤抖,眼底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正在极致的挣扎之中。
“安心你个头!”
任天擎骤然暴起,右手虚空一握,浓郁的黑色魔气在掌心飞速凝聚,化作一柄通体漆黑、不见分毫光泽的长剑。
剑身无半分巽风之力,唯有纯粹至极的魔气,浓稠得近乎凝为实质。
他不含丝毫花哨,一剑径直劈向魔野,剑势凌厉,裹挟着纯粹极致的杀意。
魔野脸色骤变,身形急速暴退,抬手横举苍梧问剑格挡。
“铛!”
双剑轰然相撞,火星四溅,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野。
魔野被磅礴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数步,虎口发麻,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你疯了!”
魔野厉声喝道:“伤你的是苏晨那小子,并非本座,你为何对我出手!”
任天擎置若罔闻,抬手又是一剑悍然劈出。
魔野咬牙硬接,再度格挡。
二人于虚空交手十余招,魔野节节败退,身形狼狈不堪。
魔野修为虽不孱弱,却终究比任天擎差了一重境界。
即便任天擎身负重伤,状态不佳,也绝非他能抗衡。
更重要的是,任天擎本是他阵营的最高战力,一旦此人倒戈,他面对天启城剩余势力,胜算将大幅暴跌。
可此刻的任天擎全然不顾局势利弊,眼中唯有魔野一人,招招夺命、剑剑致命,全然是以命换命的搏杀打法。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魔野怒骂一声,一剑逼退任天擎,身形暴退数十丈,拉开距离。
周遭所有人彻底看呆,全场死寂。
任行旻张大嘴巴,下巴险些脱落,脑中一片空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战场之上,所有人不约而同停手,怔怔望着自相残杀的二人,心神巨震。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天壑的声音微微发颤,满是惊疑。
就在此时,下方深坑之中,缓缓传来一道清淡的声响。
那声音缥缈悠远,仿佛自九天之外落下,却清晰无误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只是心魔破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深坑之下。
“但凡心底尚存一丝善念之人,岂会甘愿彻底沉沦魔道?”
“只是他早已深陷泥沼,没有回头路了。他们……皆是如此。”
深坑边缘,尘土飞扬之中,一道残破的身影缓缓站起。
赫然便是……苏晨。
此刻的苏晨,衣袍破碎不堪,浑身浴血,左眼依旧紧紧闭合,一道狰狞血痕自眼角绵延至下颌,触目惊心。
在他右眼之中,无银白色灵力光泽,无修行光晕,唯有一抹深邃诡异的暗红,沉寂悠远,如同沉睡千万年的古月。
二狗子趴在他脚边,用脑袋死死抵着他的腿,勉强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小家伙亦是满身伤痕,鲜血浸透了皮毛,眼底却藏不住兴奋与骄傲。
“苏晨!”
凌清辞惊呼出声,眼底满是惊喜:“你没死!”
任行旻眼眶泛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震惊与诧异。
“汪!我老大当然没事!”
二狗子声音虚弱,却带着十足的得意:“狗爷早就说了,老大没那么容易陨落!”
苏晨立在深坑边缘,右眼暗红光晕缓缓扫过整片战场。
星陨天瘫卧在不远处的地面,身旁散落的小星宇盘布满细密裂痕。
燃烧寿命的反噬,让他身形枯槁如朽木,明明摇摇欲坠,却依旧屹立未倒,尚可一战。
苏晨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随即缓缓移开。
人群后方,任天辰静静伫立,望着苏晨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他身为天启城首席炼丹师,神魂感知远超常人。
往日里他虽看不透苏晨的神魂,却能感知到其存在。
可此刻,他一无所获。
苏晨的神魂变得太过深邃浩瀚,如一星坠入沧海,浑然一体,再也难分彼此。
任天辰重重吸气,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此子的神魂……老夫已然看不透了。”
“老夫根本望不见他的修行天际。”
这一刻,他清晰察觉,自己与苏晨的差距,宛若蝼蚁仰望苍天,渺小得不值一提。
苏晨缓缓抬头,右眼暗红眸光稳稳落在魔野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漠然,如同明月俯瞰大地,千万年不喜不悲、无嗔无怒。
“魔野,交给我来对付。”
他的声音轻柔沙哑,字数寥寥,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众人脸色齐齐剧变。
“苏晨,你疯了!”
任天壑急忙出声劝阻:“你伤势沉重,万万不可逞强!”
“星陨天长老。”
苏晨轻声打断他,目光转向枯槁的老者:“劳烦你拖住殷天仇,只需一盏茶时间便可。”
星陨天卧于地面,浑浊的眼眸望着苏晨,沉默片刻,骤然释然一笑。
“一盏茶吗?”
他声音沙哑苍老,却透着一腔豪迈热血:“好。老夫就算拼尽残命,也必办到!”
他挣扎着坐起身,从怀中取出残破的小星宇盘,碎片之间星光流转,宛如天地愈合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