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望着苏晨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沉默不语。
“取舍……”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细，唯有自己可闻。
陡然间，他浑浊苍老的眼眸中，亮起一缕微弱却坚韧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却始终不曾熄灭。
他转身取下架子上的血脉返祖图谱，轻轻铺在地面之上。
昏黄微光下，图谱上的万千妖兽图案栩栩如生，每一道纹路都清晰无比，暗藏大道玄机。
这一刻，他脑海中灵光乍现，心中豁然通透。
另一边，苏晨走出幽暗洞穴，深吸一口外界清新的巽风，驱散满身阴霾。
二狗子从他肩头一跃而下，浑身毛发炸开，用力抖落满身灰尘与腥臭污渍。
“汪！狗爷总算出来了！”
“那破地方又黑又臭，差点把狗爷的嗅觉都废了！”
苏晨懒得理它的碎碎念，快步走回居所院落。
秦月语并未在院中等候，苏晨轻轻推开房门，只见她盘膝端坐床榻，闭目静心调息。
周身九阴玄火流转萦绕，气息愈发凝练浑厚，修为又精进了几分。
苏晨没有打扰她，轻手轻脚退出房间，缓缓带上房门。
身形数闪，他转瞬抵达凌清辞的居所。
院门敞开，凌清辞端坐院中石桌旁，姿态悠然，仿佛早已预知他会前来。
腰间九天环佩轻轻垂落，玉佩之上的七彩灵光恢复些许，却依旧黯淡无光，尚未彻底复苏。
“凌阁主。”
苏晨立于院门口，抱拳行礼。
凌清辞转头看来，眉眼含笑：“出关了？任杰前辈找你，所为何事？”
苏晨步入院中，在她对面落座，苦笑着回道：“没什么，切磋了一场。”
凌清辞微微一愣，满脸诧异：“切磋？你和任杰前辈交手了？”
苏晨点头，简单将任杰压制修为与他对战的经过说了一遍，刻意隐去了林云霄与血脉返祖实验的隐秘。
凌清辞听完，无奈摇头一笑：“任杰前辈的性子，向来这般古怪随性。”
苏晨没有接话，随手端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凌阁主，宫主那边……”
苏晨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凌清辞。
凌清辞神色一正，缓缓开口：“宫主早已等候多时，你随时可以动身。我在天启城滞留半月，便是专程等你闭关结束。”
苏晨面露歉意：“让凌阁主久等了。”
凌清辞摆了摆手，笑意温婉：“无妨。我在天启城并非虚度光阴，天辰长老传授我诸多炼丹秘术，此番收获颇丰。”
她话音微顿，眸光柔和了几分：“送你前往九天神阙后，我便要返回东荒了。”
苏晨一愣：“返回东荒？那九天神阙之事……”
“宫主传令，我在中州的任务已然完成。”
凌清辞语气平静：“天御阁内务繁多，我不能长久在外滞留。”
苏晨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天庭圣城那边，一切安好？”
一路走来，同伴们始终相伴左右，他闭关多日，竟从未过问各方近况，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愧疚。
凌清辞眉眼带笑，缓缓回道：“一切顺遂。楚云天长老坐镇天庭，万妖山脉各方势力配合默契。你打通的数条空间通道稳定如常，两地往来畅通无阻。”
“天御阁与天庭的往来愈发频繁，你无需担忧。”
苏晨心中一松，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那就好。”
二狗子趴在苏晨脚边，听到“天庭圣城”四字，耳朵瞬间竖起，尾巴轻轻摇晃。
“汪，狗爷想家了。”
苏晨抬手轻拍它的脑袋，温声道：“过段时间，便带你回去看看。”
东荒尚有无数琐事亟待处理，夜无极留下的隐患也从未彻底解决，他始终记挂在心。
凌清辞不愿耽搁行程，当日午后，便带着苏晨辞别天启城。
任不归亲自率人送至城门口。
他的修为虽从王侯九重巅峰跌落至八重初期，但精气神却比往日清朗通透许多。
那柄绝世神剑苍梧问剑随身相伴，历经此番变故，他反倒因祸得福，彻底炼化了剑中灵性。
想来是苍梧问剑残存的残魂，自愿择主，归于任不归麾下。
任行旻、任天辰紧随其后，任天行腰间佩剑高悬，满脸不舍地望着苏晨。
“苏晨小友。”
任不归抱拳躬身，语气诚恳厚重：“此番大恩，我天启城永世铭记。”
苏晨拱手回礼，淡然道：“城主言重了，抗魔护世，乃是我辈修士分内之事。”
任天行快步上前，拍了拍苏晨的肩膀，咧嘴笑道：“苏兄，下次再见，我一定能打赢嫂子！”
苏晨轻笑一声：“那你可得好好苦修。”
任天行瞬间垮脸：“你就不能给我点信心？”
苏晨朗声一笑，随即神色骤然端正。
“其实，城主并非没有重回王侯九重的机会。”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尽数愣住，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苏晨。
苏晨缓缓解释：“城主如今境界跌落，却得了莫大机缘，便是这柄苍梧问剑。”
“十万年前，苍梧问剑的主人，修为至少是圣人境高阶，甚至触及圣人巅峰。十万年岁月流转，剑中依旧残存着主人对天地大道的规则领悟。”
“城主若能潜心参悟，彻底炼化此剑，不说重回九重巅峰，稳固王侯九重境界，绝非难事。”
这番话如同投石入海，瞬间在众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任不归原本沉寂无望的心，瞬间剧烈震动，重燃希望。
跌落境界，他看似释然，实则心中从未真正放下。
“多谢小友指点迷津！”
他深吸一口气，千言万语最终化作深深一拜：“此番机缘，对我至关重要，我必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
苏晨连忙侧身避开，苦笑道：“城主乃是天启城之主，晚辈万万受不起这一拜。”
任不归神色坚定：“此刻我只为个人谢恩，无关城主身份。小友于我、于天启城，皆有再造之恩。”
苏晨不再推辞，微微点头致意。
随后转身，跟随凌清辞踏入传送阵。
灵光炽亮，空间剧烈扭曲，两道身影伴随着青光流转，彻底消失在天启城门。
任天行望着空荡荡的传送阵，怅然叹气：“还想再和他切磋一场呢。”
任天辰看了他一眼，无奈摇头：“你打不过他。就算他不动用神魂之力，你依旧胜算全无。”
任天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却终究无从反驳，只能暗自咬牙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