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澜沧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桃花眼微微抬起看向孟芙清,嘴里的鸡蛋羹还没有完全咽下。
他吞了吞,一个不着调的纨绔子弟,这会却没有肆无忌惮的嘲笑,颇有风度,只是单纯好奇。
“孟姑娘,什么东西叫?莫非是我听错了?”
冷心冷情的顾衍淡淡觑孟芙清一眼。
孟芙清如羊脂白玉的脸上泛起朵朵嫣红,有局促不安有害羞,唯独没有自卑。
她后背笔直如玉兰迎风绽放,微微欠了欠身:“陆小侯爷,你没有听错!”
这就是承认自己真饿得肚子叫!
食不言,寝不语,一个姑娘家当着几个男人的面饿得肚子叫,的确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陆澜沧握着汤勺,下意识问:“你没有用晚饭吗?”
孟芙清默然,没有再回应。
陆澜沧看了看无动于衷的顾衍,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惊讶地说道:“不是吧?阿衍,你不许人家用晚饭?天仙似的小表妹,当真下得去毒手?”
顾衍眼中就露出一点嘲讽意味来,直接大方承认:“我就是下了毒手。你要是心疼,就劝她离开凌霜院!你问她,她肯走吗?”
孟芙清揪着袖子,没怎么抬头去看顾衍,但还是能感觉这个男人周身的气压又低了些。
以这人多疑的性子,以及听着有些阴阳怪气的口吻,他应该是认为,自己故意在陆澜沧面前告状了。
陆澜沧听着顾衍这话好像是藏着深意,不由也疑惑的看向孟芙清。
孟芙清指尖攥紧,她没敢忘记老太太说过的那句言外之意——没有坚持到顾衍腿伤痊愈离开凌霜院,她就要离开侯府。
孟芙清没有再让陆澜沧继续发问,平静地回道:“陆小侯爷误会了,是我先犯了世子爷定下的规矩,该受罚!您不必再为我说情。”
陆澜沧见孟芙清只有陈述,没有委屈,看起来并不像是有心机的以退为进,朝她竖起了个大拇指:“不错,够硬气!”
孟芙清朝陆澜沧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顾衍森冷的瞧着,三五两句话就要和孟芙清臭味相投的陆澜沧愈发不顺眼,不客气地赶人:“吃完可以滚了。”
陆澜沧摸了摸半饱的肚子,懒散地依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没有半分要动的意思。
好不容易来一趟,这就走了,岂不是无趣?
何况他还没有弄明白顾衍想赶走孟芙清,孟芙清又非要留在这里,到底因为什么。
有一种直觉,肯定很有意思!
顾衍瞧着陆澜沧那无赖的模样,恨不得亲自动手,将人直接丢出去。
孟芙清眼观鼻,鼻观心,感觉到顾衍和陆澜沧之间的暗潮涌动。
心想,顾衍怎么瞧着越来越生气了?
是陆澜沧替自己说了两句话,他吃味了?
也是,陆澜沧好不容易来一趟,自己却一直在这里碍眼,的确不好。
孟芙清顿时有些站立难安,只想赶紧拔针走人。
正好估摸着一刻钟也到了,她重新走回到顾衍面前,弯腰安静地开始拔针。
手指稳,动作快,一根一根利落地收入针囊。
收拢后将针囊放进托盘里,将那碗凉好的药端到顾衍面前。
顾衍还是和中午一样,面不改色,一口饮尽。
孟芙清端着托盘出了寝室。
她刚一走,陆澜沧就吹了个口哨:“好阿衍,说出你和天仙表妹之间那不为人知的故事!”
“滚。”
顾衍重新盖上锦被,稍稍挪动身子靠在软榻上,微阖上眼睛,不自觉转动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栖雨和长樾也出了寝室。
陆澜沧继续发挥他不着调的无赖特性:“我又不是蛋,不会滚。你要是告诉我真相,倒是可以给你开开眼!”
“呵!”
顾衍冷笑一声,一副不打算再理陆澜沧的模样
陆澜沧清楚顾衍一向吃软不吃硬,嘴硬心软,于是挪到软榻前,没脸没皮喊:“好哥哥,你就行行好,告诉弟弟!”
顾衍好像被恶心坏了,也像是被求的心软了。那鸦翼绵密的睫毛颤动,一双如深渊的眸子没有预兆地睁开,薄唇勾起了一点笑,修长的食指朝陆澜沧勾了勾。
“弟弟既然这么想知道,那你凑近些,哥哥告诉你!”
陆澜沧就一屁股坐在软榻上。
只是他屁股刚挨到边,顾衍就如饿狼捕食,精准锁住他的脖子,笑得如沐春风,声音却又冷得让人遍体生寒。
他一边用力锁喉,一边道:“叫哥哥,让你叫哥哥。说了不许这么恶心我,看来你是听不进去话?来,你再叫声哥哥试试?”
陆澜沧坐过去的时候其实是有防着顾衍耍阴招的,但还是棋差一招,没想到顾衍伤了腿还这么手脚快。
他要顾忌着顾衍的伤口,难免束手束脚,只能被锁着打。
孟芙清端着托盘穿过走廊,前往小厨房,经过窗棂处,绝非有意。
只是听到寝室里面热闹,不经意间抬头,就看到陆澜沧被顾衍圈抱在大腿上,被逼着叫哥哥。
顾衍脸上的笑,是她还从没有见过的温柔,像是能融化积雪。
孟芙清心脏位置像是被个什么东西撞了下,水汪汪的双眼瞪大,嘴唇微微张着。
偏屋内的人,这会发现了她的存在,敏锐地侧头看了过来。
看过来的时候顾衍脸上的笑已经消失不见,像是一下从暖春带到了寒冬,只有冰冷刺骨的冷意。
孟芙清心下又猛地一紧,忙敛下眼,端着托盘快步走开。
小厨房里,青叶正在整理餐具,抬眼见孟芙清回来,迎上前去接她手里的托盘。瞧着她那慌乱的模样,不由疑惑:“孟姑娘,你怎么一脸慌乱,是见鬼了吗?”
孟芙清将托盘顺势递交给青叶,轻轻摇了摇头,内心其实非常的不平静。
顾衍和陆澜沧就不能收敛些,两人怎么能连窗户都不关,旁若无人的这般亲密。
老太太应该现在还是发现两人有端倪,就已经动手撮合她与顾衍。
若是真的亲眼瞧见今日这副景象,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大概整个承阳侯府与陆远侯府都要人仰马翻!
但这些也不是她能管的。
孟芙清缓了缓情绪,把药碗和药炉冲洗干净,放进碗橱里。
今日的三次药已经换完,她收拾好药箱离开西侧偏厢。
刚走到院子里,陆澜沧从寝室内出来了。
他边走边整理衣襟袖子,脖子上还有一圈儿红。
孟芙清借着廊下灯笼投过来的光线抬眼,就看到了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
她的脑子里一下子就跳出顾衍锁着陆澜沧,逼着他叫哥哥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