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兵围拢过来,蓄势待发。
沈惊雀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见鬼了,这老登玩儿真的。
绿萼急得眼圈都红了,伸手去拦:“你们别碰我家姑娘!”
下一刻,侯府管事的声音从廊下滚进来。
“镇国长公主殿下到!”
沈惊雀猛然回头,等看清人的时候,满屋的人已经跪下。
“参见长公主殿下。”
萧明月走进来。
她今日穿一身玄色绣金长裙,外披绛红斗篷,发间只簪了一支赤金凤钗。
明明没有提刀佩甲,却自带杀气。
沈惊雀眼睛一亮,她提起裙摆,哒哒哒跑过去。
“母亲!”
然后抱住萧明月的胳膊,抬手一指,“他们欺负我。”
萧明月的目光落在那几个伸手要拿人的家丁身上。
“本宫倒不知,永安侯府如今这么威风,连本宫府上的人也敢拿。”
几个家丁两股战战,拼命磕头。
“殿下饶命!”
萧明月低头看她,视线扫过她袖口的泥点,“怎么欺负你了?”
沈惊雀小脸一垮,开闸告状。
“我今日来赴宴,先是在花园里被蛇追,现在被人推倒,他们还诬赖我故意毁坏太后御赐之物。”
她小脸埋进萧明月怀里假哭,“侯爷还说要抓我去见圣上,母亲,我好怕呀。”
“殿下明鉴,并非臣有意为难。”
赵珩硬着头皮上前,“沈姑娘当众毁坏太后娘娘御赐的九瓣血玉牡丹,事后不仅不认,还污蔑她亲姐推她。”
老夫人捏着佛珠,脸上挤出长辈的沉稳。
“长公主殿下,老身也知您爱护这孩子,可御赐之物非同小可。”
“若今日轻轻揭过,来日太后娘娘问起,侯府如何答?”
萧明月冷笑一声,却并不说话,一时间厅内气氛剑拔弩张。
萧景琛此时往前半步,恰到好处的缓和气氛。
“姑母,今日宾客众多,若继续在花厅争执,只怕有损侯府与长公主府颜面。”
“不如请姑母移步内庭,侯爷与老夫人当面将事情说清,也免得惊扰诸位宾客。”
赵珩立刻捧哏:“三殿下所言有理。”
沈惊雀眉头一皱。
这俩人一个黑脸一个红脸演双簧呢。
暗地里恐怕想拿捏长公主。
她扯扯萧明月袖子,刚想开口,就听见她不紧不慢的询问:
“这盆,便是母后上月赏给永安侯府的九瓣血玉牡丹?”
这句话问得突然,老夫人还未细想便作答:“正是。”
萧明月走近两步,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牡丹花期寻常不过五到七日,纵是名品,养护得当,也少有盛放一月不败的。”
她伸手拨了拨旁边一片叶。
“永安侯府这盆,倒真稀奇。”
赵珩心中陡然一惊,额角沁出汗。
“殿下有所不知,太后娘娘赏下时便吩咐了养花匠精心照料。”
沈惊雀眨了眨眼,从萧明月刚刚的话里品出些味道来。
对啊,什么牡丹能开一个月这么坚挺。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那朵花。
方才摔出去时,她攥得太紧,指腹上蹭着一点暗红。
她搓了搓,红色晕开了。
沈惊雀:“哎?”
萧长齐凑过来。
“怎么了?”
沈惊雀把手指伸给他看。
“二哥哥,你瞧。”
萧长齐盯了一眼,脸色怪起来。
“掉色?”
沈惊雀又把花凑近鼻尖闻了闻。
花香里夹着一点染料味,还有牡丹皮本身的浅苦气。
她摸向花茎断口。
脑中系统哔哔弹出提示。
【魏紫牡丹:根皮可入药,清热凉血,活血化瘀。】
沈惊雀眼睛瞪圆。
难怪刚才摸花瓣没弹出图鉴提示,原来牡丹是以根皮入药。
而这一株显示的的明明是魏紫牡丹。
她举起那朵残花:“等一下!”
花厅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沈惊雀把指腹上那点红给众人看:“这花是染色过的。”
满厅哗然。
她捏起花茎断口,送到萧明月面前。
“母亲,这根本不是九瓣血玉牡丹,是魏紫牡丹染出来的假货。”
萧明月挑眉:“哦?那本宫倒想问问,永安侯府用假的御赐牡丹碰瓷本宫女儿,意欲何为?”
赵珩脸色铁青:“殿下慎言,太后娘娘赏下之物,岂容这丫头随口污蔑。”
萧明月目光落在萧景琛身上:“既然各执一词,那便将此事呈送请大理寺吧。”
老夫人脸色一变。
原本是看着萧明月护短,因此想着寻一个沈惊雀的错处,再由三皇子给个台阶下。
如此两边勾连交好,也算完成了三皇子交代的任务。
可如今萧明月这架势,压根不怕事情闹大。
赵珩也神色不虞:“不过后宅花宴里一桩误会,何必惊动大理寺?”
萧明月看向他:“方才侯爷口口声声要将惊雀交由圣上定夺,御赐之物被毁,是大事,如今本宫说请大理寺验花,侯爷又说是误会。”
“侯爷这大事小事,变得倒快。”
见萧明月态度强硬,老夫人越发心慌。
一旦验出是假花,永安侯府今日便从苦主变成欺君碰瓷之辈。
即便这是三皇子出的主意又如何。
真的失败,人家只会隔岸观火,说一句侯府办事不利。
不能去大理寺。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装晕。
只见老夫人胸口起伏,忽地抬手扶住额角,身子往后一歪。
赵珩立刻转身扶住老夫人:“母亲,母亲您怎么样?”
老夫人闭着眼,嘴里含含糊糊道:“头晕,胸闷,今日之事,莫要再闹,莫要伤了两府和气。”
沈惊雀无语的撇嘴。
就这?就这?
关键时刻装晕,咋不晕死你。
……
惜花盛会就这样不欢而散,沈惊雀离开前被沈停云拉住。
“雀儿,今日的事是我不好,我方才也是吓坏了,才说错话。”
沈惊雀一言不发的侧身避开,袖角从她指尖滑走。
沈停云:“你我是亲姐妹,难道当真要为外人几句话伤了情分?”
沈惊雀听完,忽然笑了笑:“沈停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哭两声,我就会心软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小小的身躯逼近,面色冷然,却极有威慑力。
“今天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你心里有数。”
“以往你身不由己,我不怪你,可你今天亲自下手害我,我不会原谅你。”
“什么姐妹情谊,今日算是被你自己断送了。”
“以后被萧景琛玩死的时候,别来求我救你。”
风从廊外穿过,檐下铜铃响了两声。
沈停云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冷锐麻木,然后一声不吭的转身走了。
原本此刻讲和也只是想多条退路。
既然谈不拢,那便算了。
她一定会紧紧抓住三皇子,为自己搏一次逃出这泥潭的机会。
萧景琛身边的小内侍走到她面前,双手奉上一只素白香囊,恭敬道:“沈姑娘,殿下请您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