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萼话音刚落,沈惊雀已经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我就知道!爹爹出马,一个顶俩!”
她三两口把早饭扒拉干净,二话不说就往外冲,嘴里念叨着去给萧长齐报喜。
结果还没出院门,迎面就撞上了萧长齐本人。
他今日难得起了个大早,手里摇着那把金扇子,面上挂着介于期待和忐忑之间的微妙表情。
“成了?”
“成了!”沈惊雀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爹爹说要请樊姐姐上门量尺寸。”
萧长齐整个人踉跄了两步,单手撑住廊柱,仰头吐出一口长气。
“驸马……天下第一好用的人啊……”
“那可是我爹。”
长公主的小娇夫,能不好用么。
“对对对,咱爹。”萧长齐殷勤地补了一句。
两人美滋滋地合计着后续安排,正往外走。
就瞧见许伯从前院一路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摞纸笺,步履匆匆地往书房去。
沈惊雀和萧长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跟了过去。
书房里,萧明月和沈晏正在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分难解,萧明月手里捏着一枚棋子,眼神往棋盘上扫了一圈,正打算落子。
许伯在门口恭敬地禀了话:“殿下,驸马爷,皇后娘娘身边的崔嬷嬷传了皇后口讯,顺道还带了些东西过来,现候在花厅。”
萧明月把棋子搁回棋篓,沈晏也立马起身,几人一并往花厅去了。
花厅里,一位精神矍铄的嬷嬷端坐在客位上。
面容慈和,腰背笔直,身旁搁着一只朱漆描金的匣子。
松开的盖缝里能看见几样瓶瓶罐罐码在里头。
见到众人进来,崔嬷嬷起身行了个周全的礼。
“奴婢替皇后娘娘给长公主殿下带句话,公主殿下素来顽劣,此番叨扰府上,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殿下多多包涵。”
萧明月颔首,神色温和:“皇后客气了,姝儿是自家人,不必如此说。”
崔嬷嬷谢过,从袖中取出一叠纸笺,双手呈上:“另外,这是娘娘特意让奴婢送来的,是公主殿下的日常起居单子,劳烦府上照看。”
沈晏接过,低头翻了翻,随手递给许伯,嘱咐了几句。
崔嬷嬷喝了盏茶,又说了些公主殿下的喜好和睡前习惯,才放心起身告辞。
沈惊雀悄悄把那叠纸笺从许伯手里抽过来。
只见密密麻麻写了整整三页,忌口清单列了十七样,作息表精确到刻。
常用药品那一栏专门注了剂量和避忌,连害怕打雷这种小事都写了上去。
沈惊雀把那叠纸笺握了握,心生感慨。
这就是被妈妈爱着的孩子啊。
事无巨细地记录着女儿的每一个小习惯,生怕她受了一丁点儿委屈。
萧长齐凑过来瞄了一眼,低声感叹:“啧啧,这也太过细致了,不知道的还当是公主出巡呢。”
“这话在外头不许说。”
萧明月瞥了他一眼,把那叠纸笺收回来交给青鸢。
“照着单子备药,忌口的那几样通知厨房,不要出纰漏。”
青鸢应声领命。
……
踏青前一日,整个长公主府跟过年似的忙成一锅粥。
许伯站在前院指挥下人装车,嗓门提得老高。
“食盒放稳了,别歪着!”
“帐篷装了没有?驱虫香包谁负责的,别落下!”
流水线般的物资往三辆马车上搬运,从毯子到跌打药油,从换洗衣物到煮茶器具,打点得一样不缺。
沈惊雀根本坐不住,兴奋得跟个陀螺似的满府乱窜。
她先去马厩看了体育生,给它刷毛梳鬃,还不知从哪里摘了朵小雏菊编进了马鬃里,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满意地拍拍手。
“嗯,明天就是整条坡上最靓的马。”
体育生低头嚼草料,甩了甩缀着小花的鬃毛,看起来毫不在意自己被打扮成了什么样子。
“小姐,二公子让您去前院。”绿萼在马厩外面探头。
沈惊雀一溜烟跑到前院,就看见萧长齐从马车上跳下来,双手各提着两大兜东西,身后的小厮还捧着好几个油纸包。
“来来来,看看你二哥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他招呼人把兜子在花厅桌子上一字排开。
蜜饯果脯码了一排,酱牛肉干垒成小山,芝麻酥和核桃糕装了满满两盒,连酸梅汤的料包都备了十几份。
“野外可没有八珍阁的点心,”
萧长齐捻了一根牛肉干塞进沈惊雀嘴里,“这些路上垫垫肚子,饿不着你。”
沈惊雀嘴里塞着牛肉干,含糊不清地竖起大拇指。
“二锅锅你真系移洞小卖铺。”
“什么铺?”
“夸你呢!”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长公主府大门外停了一辆朴素的青帷马车。
车帘一掀,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先探了出来。
左看右看,然后像只出笼的麻雀一样从车上蹦了下来。
萧景姝今日换了身藕粉色的常服,头上简简单单梳了两个包包头,一进大门脚底就跟装了弹簧似的,噔噔噔往里面跑。
“沈惊雀!沈惊雀!我来啦!”
沈惊雀正站在二门等她,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扑了个满怀。
“你轻点你轻点!”沈惊雀被撞得踉跄后退两步,扶着门框才站稳,“公主殿下你这体力去参军得了。”
萧景姝抱着她不撒手。
“明天是不是能骑马!我从来没骑过真的马!宫里那些马我连摸都不让摸,母后说怕踢着我。”
“能骑能骑,明天让你骑个够。”
沈惊雀拍拍她的手背,把人往里领,“走,先吃饭,今日准备了好多菜。”
晚饭摆在花厅的大圆桌上,烛光暖融融地映着满桌佳肴。
沈晏亲自掌勺,照着那三页忌口清单做了一桌子精细菜色。
萧景姝夹了一筷子糖醋鱼送进嘴里,眼睛登时就亮了。
“好好吃!这是谁做的!”
沈惊雀扬起下巴得意道:“我爹爹。”
萧景姝猛地扭头看向沈晏,崇拜得不行。
“姑父好厉害!比御膳房的还好吃!御膳房做的鱼都是一股姜味,我都不爱吃!”
沈晏被公主这样直白地夸赞,夹菜的筷子都在发抖,连声说:“殿下过奖了,不过是家常手艺……”
萧明月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在桌下捏了捏沈晏的手,偏头低语。
“你看,又多了一个小拥趸。”
沈晏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埋头扒饭不好意思抬头了。
饭后,沈惊雀拉着萧景姝去马厩看体育生。
两个小姑娘趴在栏杆上,看小黑马慢悠悠嚼着夜宵的草料,偶尔甩甩尾巴拍苍蝇。
萧景姝伸出小手去摸体育生的鼻头,小马温顺地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掌心。
“它好乖哦,比我宫里那只波斯猫还乖,那猫天天挠人。”
沈惊雀点点头:“是挺乖的,不过还是不要先立flag。”
毕竟她也还没骑过,万一跟缨缨的马一样,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脾气呢?
“什么格?”
“没什么没什么,明天就知道了。”
月色清亮,两人沿着游廊往客院走去。
萧景姝牵着沈惊雀的手,忽然仰起头来问她。
“沈惊雀,你以后会一直跟我玩吗?”
沈惊雀低头看着这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的小脸,弯起眼睛笑了笑。
“当然了,不是你说要和我当朋友吗?”
“拉钩?”
沈惊雀伸出小指勾住她的,认认真真地晃了两下。
“拉钩。”
萧景姝被安排在主院东侧的望月阁,沈惊雀将她送回院子,两人又依依不舍的嘀咕了半天才分开。
回到鸣翠轩躺在床上,沈惊雀翻来覆去睡不着。
总觉得有些不安心。
她和萧景姝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小公主直率开朗的性子实在讨人喜欢。
所以,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沈惊雀都不想让这个姑娘有什么闪失。
原书里萧景姝是明年才出事,这次出行行程保密,按说不会出什么岔子。
她把被子蒙到头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哎,睡吧睡吧,别吓自己了。”
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