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之中,气氛骤降至冰点。
和长公主交往不深的妃嫔们面面相觑,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的“肃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曾经那个老实本分的孩子,如今怎的如此尖锐。
难道长公主真的有问题?
唯有皇后和陈贵妃,目光如刀一般紧盯着眼前人。
萧明月静静地看着他,视线扫过一声不吭的皇帝萧承煜,心中冷笑一声。
原来,这局棋是冲她来的。
她神色没有半点慌乱,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茶盏搁在小几上。
“梁氏初入宫时,不懂逢迎,冬日里连份例内的炭都领不齐。”
萧明月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眼前的二皇子。
“本宫瞧她可怜,提点内务府多照拂两分,免得底下的奴才蹬鼻子上脸,作践了皇家的体面。”
她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本宫一片良善体恤的善心,落在肃王口中,倒成了勾结外敌的罪证。”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口,真让本宫真正开了眼界。”
言罢,萧明月看都未再看他一眼,凤眸微抬,直直射向御座上神色晦暗的帝王。
“皇上,您就这般端坐高堂,由着小辈当众指着本宫的鼻子构陷?”
“您是真信了这番说辞,还是心中存了顺水推舟的意思,打算借着这把刀,除了本宫这个眼中钉?!”
这一番话,惊得众人倒吸一口气。
谁也没想到,萧明月如今说话这么不客气,就这样把帝王隐秘的心思摊在桌面上问出来。
萧承煜面皮一阵抽搐,涨成了猪肝色。
他方才确实存了坐山观虎斗的私念,巴不得能借机削一削长公主府的威风。
如今被当众戳穿,帝王的颜面哪里还挂得住。
“够了!老二,休要无端攀扯长辈!”
萧承煜强压着怒火,咳嗽了两声,转头狠厉地盯向地上的梁美人。
“贱妇,从实招来!北狄人指使你潜伏后宫,究竟所图为何?!”
梁美人伏地不起,只是绝望地恸哭,大喊着冤枉。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大皇子萧景琰悄然退出了宴席。
……
西华门外。
冷雨不知何时停了,秋风穿过青石甬道,发出如呜咽般的声响。
因马车不得入宫,萧长庚身份不便。
只能由沈惊雀独自带着遮掩着面容的萧景瑜步行入宫。
然而,此时禁军横成一道肃杀的人墙,将二人堵在宫门之外。
领头的校尉生了一张横肉满布的方脸,虽然认得沈惊雀,握着刀柄的手却纹丝不动。
“让开。”沈惊雀盯着那方脸校尉。
方脸校尉皮笑肉不笑地一拱手:“江陵郡主,末将奉命把守宫门,外臣命妇及闲杂人等无召不得擅入,还请郡主莫要让卑职为难。”
“我乃皇上亲封的正一品郡主,何时成了闲杂人等?”
沈惊雀冷冷踏前半步,逼视着他。
方脸校尉的目光越过沈惊雀,定在她身后被兜帽遮住容颜的人身上。
“郡主自然不是闲杂人等。”
“可郡主身后这位遮头蔽面的随从行迹诡祟,近来宫中有北狄刺客流窜,末将职责所在,必须掀开斗篷验明正身!”
沈惊雀心口微沉。
容璟那夜提及禁军已被渗透,萧长庚也千叮万嘱,在见到母亲之前万万不可暴露萧景瑜身份。
“雀儿,宫中之人皆不可信。”
此人认得她,却敢公然刁难,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决不能在此刻暴露。
“放肆!”
沈惊雀跨步上前,径直挡在萧景瑜身前。
“本郡主亲自带进宫的人,也是你一个看门狗配查验的?”
“长公主与皇后娘娘还在凤仪宫等着,误了事你担得起干系?!”
方脸校尉被骂得脸色发黑,眼底闪过一抹戾气。
他索性不再虚与委蛇,径直朝着萧景瑜头上的兜帽抓去!
“既不愿受检,休怪末将得罪!”
“住手!”
一声清越而威严的厉喝自身后传来。
急促脚步声中,萧景琰大步流星赶至,身侧还跟着两名陈贵妃身边的近侍。
方脸校尉伸出的手一顿,脸色微变:“瑞王殿下?”
萧景琰面沉如水:“江陵郡主,母妃让我来接你入宫。”
说着,目光移向一边,面色透出平日里罕见的威严:
“怎么,钱校尉连本王也敢持刀阻拦?”
钱校尉眼神阴晴不定地在萧景琰和沈惊雀身上扫视。
宫门内巡视的御林军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再动手就是公然谋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甘心地收回手。
“末将……不敢。”
沈惊雀一刻也没多看他,反手紧紧扣住萧景瑜枯瘦的手腕,低喝一声:“走!”
萧景琰走在沈惊雀身侧,同她并肩疾行。
沈惊雀问:“瑞王殿下怎会来得这样巧?”
萧景琰压低了声量道:
“陈家在禁军中也有些影响,方才江陵郡主在宫门口被阻拦,立刻就有人来报了。”
沈惊雀有些诧异。
萧景琰竟然这么关注她,还留意到她在宫门口被阻拦了。
“瑞王知道我今日要进宫?”
却见萧景琰淡笑着摇了摇头。
“我母妃说,长公主殿下从来不赴这种宫中闲散宴饮,今日却亲自出席,恐怕有事要发生。”
“她不放心,特意吩咐人在几处宫门口多留了个心眼,这才能第一时间注意到郡主的动向。”
“我得知郡主被困,便立刻来接人了。”
说着,他目光瞟向沈惊雀身后依旧被兜帽遮住面容的人。
“江陵郡主,这位究竟是……”
沈惊雀没有直接回答。
“待会儿瑞王殿下便知道了,他是……能撕下恶鬼画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