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根本容不得半分深思。
包括萧明月在的众人本能的就扑了上去。
沈惊雀离赫连朔不过三步远。
眼见短匕直奔萧承煜心口而去,她抬臂一甩,袖中机括一声脆响,短矢脱弦而出。
是萧长庚送她的袖箭。
不过,由于疏于练习,准头差了些许。
这一箭没能扎中后心,偏巧正正扎在了赫连朔紧绷的屁股上。
“嗷——!”
一声凄厉的痛嚎响起。
赫连朔原本狠绝的去势因痛感一滞,脚下一个趔趄,匕首的轨迹倾斜。
“刺啦”一声撕裂了明黄的缎面,萧承煜的小臂外侧被拉出一道血口子。
热血当空泼洒,溅在御座金灿灿的扶手上,触目惊心。
赫连朔一击未中,不甘心的再次发力,闭着眼胡乱抡圆了手里的短刃。
然而这一次,萧明月赶到了。
只见她干脆利落的抽出近旁禁军校尉腰间的佩刀。
厚重的雁翎刀在她手中轻如枯枝,刀光自半空划过一道圆弧,对准赫连朔后颈一斩而下!
这一次,他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颗头颅骨碌碌滚下,碰在御案的桌角停了下来。
无头的身躯晃了两晃,栽倒在石阶前。
妃嫔们如同一齐被扼住了喉咙,僵硬的定在原地,死一般的寂静。
沈惊雀心脏怦怦直跳。
她胆子再大,也没见过杀人砍头啊!
于是她下意识的扭开头,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人影。
梁美人身后,是那日监视她们的圆脸宫女。
她颤抖着往后退,双目慌乱的四处瞟着,然后忽然下定决心一般,闭上了眼。
不好,她要服毒!
死士惯用的后牙槽藏毒!
“掰开她的嘴!”沈惊雀骤然大喊,“她要服毒!”
距离太远,禁军又全被方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没人反应过来。
然而,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身影,横空掠起。
萧景姝平日里娇滴滴的,此刻步法极轻极快,鸿雁一般腾身,薅住了那圆脸宫女的发髻,狠狠往案上一掼!
然后顺手抄起桌上的羊油饽饽,一把塞进宫女嘴里。
“唔!咳……呕——!”
圆脸宫女两只手挣扎着去抠嗓子眼。
这玩意儿搁在风里吹了大半个时辰,又干又硬,膻气熏天,结了厚厚一层白油。
此时这一口下去,噎得她面皮青紫,直翻白眼。
站在一边的禁军统领终于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卸下了宫女的下巴,让她没办法再咬合。
“捆了,交锦衣卫。”萧明月把染血的刀扔在地上,“此次北狄探子的活口务必严加审问,他们在肯定还有同伙。”
“是!”长公主府的两名暗卫迅速上前,像拖死狗一般将人反剪双臂押了下去。
沈惊雀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萧景姝,小公主正嫌弃地掏出帕子擦拭手上的羊油。
见沈惊雀看过来,还冲她挑了挑眉毛。
没想到,小公主如今的轻功已经有这样的成就,真是帮了大忙。
御座之上,萧承煜捂着血流不止的小臂,瞪视着满地的血污,脸上的肌肉古怪地抽搐着。
“朕……朕的……”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喉咙里涌上来的却只有一阵“嗬嗬”的喘气声。
涎水顺着下巴滴落,他一屁股歪倒在地,晕了过去。
“陛下!”王皇后终于回过神,惊呼出声,“快,太医,传太医!”
……
皇帝寝殿内,门窗紧闭。
龙榻前,院判刘太医战战兢兢地收回搭在皇帝腕脉上的手指,叹了口气。
“回皇后娘娘、长公主,陛下这是……积年服食丹药,火毒早已深伏脏腑,侵蚀髓海。今日骤然目睹恶逆,惊怒交加,气血逆乱直冲顶门,此乃……大厥之症。”
王皇后站在榻前,手中帕子拧得皱巴巴的:“说明白些,到底如何了?”
“中风,”刘太医头垂得更低,“更凶险的是,陛下体内丹毒反噬,心脉逆行,若不能及时平复逆血,只怕……只怕随时有崩殂之危。”
榻上的萧承煜双目半睁半闭,只有喉咙里还在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弱呻吟。
王皇后踉跄着退后半步,目光幽深地落在一旁的萧明月身上。
皇帝若在此时死了,大皇子萧景琰虽已封瑞王,但性子温软,朝中根基尚浅。
二皇子刚刚归来,懦弱疯癫,身世存疑,自然不能继承大统。
最名正言顺的,反而是一直别居封地的淮阳王。
外有北狄虎视眈眈,内有淮阳王心怀叵测。
可长公主萧明月……手里握着京畿重兵。
她……会怎么办?
同样在思考这件事的还有沈惊雀。
她站在阴影处,手指紧紧扣住剩余的那枚九转回魂丹。
那是用空间灵泉和无数极品药材炼制出的保命底牌,秋猎时救过皇帝一命,如今手里现成的剩这一颗。
给,还是不给?
不给,皇帝随时都可能死。
只要萧明月愿意,她完全可以在皇帝驾崩后立刻封锁丧音,以雷霆手段肃清宫闱。
甚至……顺理成章地踏上那座九五至尊的宝座。
在大雍的历史上,并非没有过临朝称制的前例。
并且,此时的萧承煜死于中风和丹毒,任谁去查,都是北狄刺客与澹台亮的罪孽。
长公主已经尽力救驾,一切都是天命。
她抬起头,看向立在榻前的萧明月。
萧明月面无表情,那张清冷艳丽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悲喜。
她只是静静看着榻上那个曾经与她一母同胞,后来却日日防她如防贼的弟弟。
可垂在袖袍边的右手,指尖却在轻微地颤抖。
大概,终究还是有几分血缘亲情在。
这一切都要看萧明月的意愿。
沈惊雀默默走上前,伸手握住了萧明月的手指。
萧明月身形一顿,侧过头来,眼底不自觉的流露出一瞬的茫然。
然后就听到沈惊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母亲,你想让他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