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右脚发麻是怎么回事?”
林长生继续问道。
韩霍临愣了一下,转头看女儿。
“你怎么什么都说。”
“这种事为什么不能说?”
“就麻了两次。”
林长生看着他。
“每次多久?”
“两三分钟。”
“手和脚同时麻?”
“差不多。”
“有没有无力?”
“右手拿杯子时差点掉了。”
“脸和舌头呢?”
“没感觉。”
林长生没有继续问。
他先搭脉。
韩霍临的整体脉象不算虚弱。
肝阳略有上亢,气血运行也有一定淤滞,但这些都不足以解释持续加重的眩晕与短暂单侧麻木。
林长生将内气沿着腕脉向上探查。
当感知到颈肩区域时,一处异常阻力很快出现。
第五、第六颈椎周围筋膜长期紧绷,深层软组织出现明显粘连。
更关键的是,骨刺并不只是向外生长。
其中一处增生方向靠近椎动脉通道,配合颈椎轻微错位和周围组织水肿,在某些转头角度下,会进一步挤压血流。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韩霍临向右转头时眩晕明显加重。
供血并不是完全阻断。
平时大约只能维持正常状态的六成左右。
一旦姿势改变或血压波动,便可能出现更严重的短暂缺血。
林长生又检查韩霍临的瞳孔、四肢力量与浅表感觉。
目前没有持续性神经缺损。
说明尚未出现明显中风后遗症。
但那两次短暂手脚麻木已经是危险信号。
“不是普通脑供血不足。”
韩笑心里一沉。
“那是什么?”
“颈椎深层骨刺和错位共同压迫椎动脉,周围筋膜又有严重粘连,供血量只剩正常人的六成左右。”
韩霍临的脸色变了。
“六成?”
“有时更低。”
“难怪我一转头便晕。”
“再拖下去,出现中风的可能性不小。”
陈素云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到地上。
“林大夫,那怎么办?”
“先松开筋膜和错位,减轻压迫。”
“骨刺能消掉吗?”
“不能靠正骨消掉。”
林长生说得很清楚。
“今天能做的是让椎动脉周围空间恢复一些,同时疏通局部经络,之后还需要继续用药和复查。”
韩霍临连忙点头。
“只要能不晕,怎么治都行。”
“先别急着答应。”
林长生看向他。
“你这次治疗不能用重手法。”
“为什么?”
“骨刺位置靠近椎动脉,胡乱扳动可能出事。”
韩霍临脸色更白。
他以前在外面按摩时,别人经常抱着他的头用力旋转,颈椎发出一串响声后,短时间确实会觉得轻松。
如今想来,那些动作简直是在拿命冒险。
……
林长生让韩霍临坐到检查床边,先观察他自然状态下的颈部姿势。
右肩略高。
头颈轻微向左偏。
右侧斜角肌和肩胛提肌长期紧张,像几根拉得过紧的绳索,将颈椎慢慢扯离原位。
满级骨诊术展开后,每一节颈椎的位置与受力都变得极其清晰。
林长生没有直接正骨。
他先让韩霍临俯卧,用指腹沿着肩胛骨内侧和颈后深层缓慢松解。
动作看起来并不猛烈。
韩霍临却很快疼得额头冒汗。
“这里疼?”
“酸得厉害。”
“手麻吗?”
“右手有一点。”
“麻到哪几根手指?”
“拇指和食指。”
林长生的手指向上移动半寸。
麻木立即减轻。
向下轻推。
麻木再次出现。
这意味着神经和血管周围粘连点已经被准确找到。
韩笑站在旁边,目光始终跟着师父的手。
“记住这个位置。”
“这是第五、第六颈椎之间吗?”
“只是表面投影。”
林长生说道:“真正压迫点还要更深,不能用蛮力按。”
他让韩霍临翻身仰卧。
随后以极轻的力量托住对方后脑和颈部,进行缓慢牵引。
韩霍临起初十分紧张。
“放松。”
“我怕响。”
“今天不会响。”
林长生没有进行任何大幅旋转。
他只让韩霍临的头颈处于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微小角度,再配合呼气,将那一节轻微错位的椎体向正确方向送回。
整个过程没有咔嚓声。
只有筋膜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弹动。
韩霍临忽然睁开眼。
“右边松了。”
“先别动。”
林长生继续托着他的颈部,等待周围组织适应新的位置。
五分钟后,才让韩笑取来玄霜银针。
银针分别落在风池、天柱、颈夹脊、肩井与内关。
林长生下针极稳。
尤其是颈夹脊附近,每一针都避开敏感位置,只将针意落在粘连筋膜与经络交界处。
内气沿针体渗入。
韩霍临最初感觉后颈发凉。
随后那股凉意慢慢向头顶和肩膀扩散。
像一块长期堵在颈后的硬石,被水流一点点冲开。
“现在头晕吗?”
“躺着感觉不出来。”
“闭眼转动眼球。”
韩霍临照做。
过去只要眼球快速转动,便容易出现轻微旋转感。
这一次却没有。
林长生继续运转内气。
椎动脉周围经络中的淤滞被一点点疏散,局部筋膜也在玄霜银针作用下慢慢松开。
供血恢复并不是突然灌入。
而是从六成,缓缓升到七成,再接近八成。
若一次提升太快,韩霍临反而可能因为脑部血流变化而产生头痛和不适。
四十分钟后,林长生取出最后一根银针。
“先坐起来,别急着站。”
韩霍临按照要求,慢慢从检查床上坐起。
他下意识闭了闭眼。
平时这个动作一定会带来一阵天旋地转,他必须扶住床边等半分钟才能缓过来。
可今天,眼前只是短暂晃了一下,很快便重新清晰。
韩霍临怔住。
“怎么样?”
陈素云紧张地问道。
“没晕。”
“真的?”
“只是有一点轻。”
韩霍临又试着向右转头。
幅度不大。
可那种熟悉的眩晕没有出现。
他继续转了一点。
视线仍然稳定。
“我以前往这边一转,眼前便像房子歪了。”
他慢慢站起来。
林长生没有阻止,只让韩笑站在旁边防止意外。
韩霍临站稳后,低头看了看地面,再抬头看向窗外。
光线好像比进门时更亮。
脑子里那种一直蒙着一层雾的感觉,也淡了许多。
“头里面清了。”
他说得有些激动。
“像窗户擦干净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