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针落在气海俞变化穴位。
不是徐鹤亭手札中完全固定的位置,而是林长生根据周守正经络情况做出的调整。
火意入体。
与命门散出的热力缓缓连接。
周守正原本冰凉的腰腹,开始出现久违温度。
第三针落在关元附近。
这一针没有用最强火力。
周守正年纪大、元气虚,关元位置只能温养,不能强攻。
针入即出。
内气却在穴位深处形成一个稳定节点。
三处阳门。
命门。
腰背变化穴。
关元。
第一轮开门完成。
系统没有发出提示。
真正的针法反馈,全部通过九根针与患者经络传回林长生感知中。
周守正的气机很弱。
却不是死寂。
关元深处仍有一缕顽强阳气。
像一盏风中将灭未灭的灯。
林长生没有把自己的内气直接灌进去。
九阳归元的本质是引导患者自身。
外力只能护住火苗。
不能代替火苗燃烧。
第四针落在右侧环跳附近。
第五针落在左侧。
两处火力向髋关节深处推进,开始松动躯干与双腿之间最严重的闭塞。
周守正脸色瞬间涨红。
“疼。”
“几分?”
“九分。”
“能忍?”
“能。”
林长生没有因为他说能忍便继续加重。
满级针阵反馈中,周守正心率正在上升。
呼吸也开始紊乱。
林长生立即减弱环跳两侧火意,让关元处阳气先稳定下来。
几息之后,周守正脸色慢慢恢复。
韩笑看见这一幕,心里真正明白九阳归元有多危险。
看起来只是几根火针。
实际上每一针之间都互相影响。
若施针者只知道穴位,不知道阳气变化,患者很可能在治疗中直接虚脱。
第六针落在右侧阳陵泉上方。
第七针落在左侧。
这两针是为了将髋部热力向膝关节引导。
火意沿着长期闭塞的经络缓缓下行。
最初像撞在一层硬墙上。
林长生以大成内气包裹火力,没有强行突破,而是沿着阻滞边缘寻找最薄弱的位置。
一点。
再一点。
周守正双腿开始轻微颤抖。
不是疼痛造成的抽搐。
而是沉寂多年的肌肉第一次接收到较为完整的经络刺激。
“腿在动。”
周秀兰抓住床边,声音发颤。
“我看见了。”
周守正闭着眼,眼泪从眼角不断流出。
“我也感觉到了。”
过去他的腿不是完全没有痛觉。
恰恰相反。
它们每天都疼。
可那种疼是僵死的、寒冷的,像骨头泡在冰水里。
现在不同。
一股热意正从髋部向下走。
热意经过哪里,哪里便像重新属于自己一点。
第八针和第九针没有立刻落下。
林长生先观察前七处针阵反应。
虽然火针已经取出,火意节点仍在体内维持。
命门、关元、髋、膝之间形成了一条尚不完整的回路。
最后两针,必须作为泄瘀出口。
位置便在双膝外下方。
林长生让韩笑准备消毒纱布和接血器具。
“会出血?”
韩笑问道。
“会。”
“很多吗?”
“看淤滞程度。”
周秀兰听见出血,脸色有些白。
“会不会伤身体?”
“排的是长期积在关节周围的瘀血。”
林长生说道:“出血量我会控制。”
第八针落下。
不是普通点刺。
火针先透入膝关节外侧浅层,再以特殊角度引导深处瘀血向针孔移动。
针体取出时,针孔处最初没有任何变化。
几秒后。
一滴暗紫近黑的血缓缓渗了出来。
不是鲜红。
也不像普通静脉血。
黏稠得近乎拉丝。
韩笑立刻用纱布吸去。
第二滴。
第三滴。
血液逐渐连成一小股。
周守正右膝周围原本紧绷的皮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稍微放松了一点。
第九针落在左侧。
同样的暗紫瘀血开始渗出。
空气里多了一股轻微腥味。
周守正脸色越来越白。
可他的呼吸却比刚才平稳。
体内最顽固的一层寒瘀,正随着针阵与药力,被一点点推向双膝出口。
“够了。”
林长生抬手。
针阵中的火意同时减弱。
两处针孔不再继续大量渗血。
韩笑迅速清理、消毒,再覆盖纱布。
总出血量看起来不少,实际并未超过安全范围。
暗紫血液被装在透明小盘中,颜色深得让人心惊。
周建良看了一眼。
“这些都在我爸膝盖里?”
“不是积成一团。”
林长生解释道:“是长期微循环不畅和瘀滞形成的异常血液,被针法逐步引出。”
“以后还要排吗?”
“要看下次反应。”
林长生重新搭住周守正腕脉。
脉象比治疗前虚。
却不散。
关元那缕阳气经过针阵引导,已经与腰背和双腿主要经络建立起极其微弱的联系。
第一次九阳归元,成功了。
没有完全归一。
却完成了第一轮阳气回环。
“撤药浴。”
韩笑与陈铭宇将药槽中的药液慢慢排走。
周守正双腿皮肤被擦干。
过去常年冰凉的小腿,此刻竟然带着明显温度。
“先休息半个小时。”
林长生说道。
周守正睁开眼。
“我的腿有力气。”
“别急着试。”
“真的有。”
“躺着。”
周守正这一次没有反驳。
他能感觉到大腿深处有一股久违的酸胀。
那是肌肉被重新唤醒后的感觉。
很弱。
却真实存在。
半个小时后,林长生再次检查。
周守正气血已经稳定。
心率正常。
没有明显头晕、恶心或虚脱反应。
“坐起来。”
周守正眼睛一亮。
周建良与陈铭宇一左一右,将床头缓缓摇高。
周守正从平躺变成半坐。
过去这个过程会引起全身关节剧痛。
今天仍然疼。
却没有达到无法忍受的程度。
“脚落地。”
周秀兰捂住嘴。
周建良也愣住。
“林大夫,您是要……”
“先落地。”
两人按照要求,将周守正双脚缓缓移到床边。
鞋底接触地面时,老人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双腿太久没有真正承受来自地面的压力。
“五年。”
周守正看着自己的脚。
“它们五年没有这样踩过地。”
林长生站到他面前。
“手扶住。”
韩笑提前准备了一副稳固助行架。
周守正双手抓不紧,只能将前臂支撑在软垫上。
周建良和陈铭宇分别护住两侧。
周秀兰站在不远处,眼泪已经止不住往下流。
“试着把腰挺起来。”
林长生说道。
周守正深深吸了一口气。
腰腹用力。
双腿也在同时发力。
第一次,没有起来。
臀部只离开床面一点,便重新落下。
周守正脸色涨红。
“再来。”
“等十息。”
林长生没有让他逞强。
十息之后。
周守正再次发力。
这一次,他的身体向上抬起了更多。
膝关节因为畸形无法完全伸直。
双腿也抖得厉害。
可臀部已经真正离开床面。
“继续。”
林长生的右手虚悬在老人腰背后方。
大成内气隔着衣服渗入命门。
不是替他站。
只是护住刚刚形成的阳气回路,避免力量中途散掉。
周守正发出一声低吼。
那声音像疼。
也像压抑五年的不甘终于爆发。
他的腰一点点挺直。
双脚踩住地面。
双腿虽然弯曲。
身体虽然颤抖。
可他真的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