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刚被三甲开除,60激活中医系统 > 第445章 他们不是命薄,他们是病了
最新网址:www.aixiashu.la
    苏晚短暂清醒,是当天夜里。

    观察室里的灯调得很暗。

    韩笑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记录本,时不时看一眼苏晚的呼吸和面色。

    赵广平已经把笔记本和照片拍照备份。

    原件装进档案袋,放在林长生诊室的柜子里。

    沈兆宁没有回资料间。

    他坐在走廊角落。

    没有出声。

    也没有离开。

    苏晚醒来时,眼睛先动了动。

    韩笑立刻放下本子。

    “苏晚?”

    年轻女人反应很慢。

    过了几息,她才把目光聚焦到韩笑脸上。

    “林医生……”

    声音异常沙哑。

    韩笑俯身。

    “林医生救了你,你暂时脱险了。”

    苏晚的眼角立刻涌出泪。

    她想抬手。

    可那只手瘦得像枯枝,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

    韩笑握住她。

    “别动,慢慢说。”

    苏晚却像怕自己一闭眼,就再也没有机会说。

    她用极轻的力气反握住韩笑的手指。

    “孩子……”

    韩笑鼻子一酸。

    “你的本子在,照片也在。”

    “我们都收好了。”

    苏晚眼里的惊慌稍微散了一点。

    她的嘴唇颤了颤。

    “青石寨。”

    “勐腊县。”

    “山里。”

    韩笑低声道。

    “你是青石寨小学的支教老师?”

    苏晚轻轻眨眼,算是点头。

    “四年。”

    “我在那里教了四年。”

    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

    韩笑没有催。

    只是握着她的手,等她慢慢往下说。

    “全村三百多人。”

    “八成以上都吃生皮,生鱼。”

    “老人说,那是祖宗传下来的味道。”

    “逢年过节吃。”

    “红白事也吃。”

    “孩子从小跟着吃。”

    韩笑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也吃了?”

    苏晚眼神里闪过一丝苦涩。

    “刚去的时候,不懂。”

    “他们端给我。”

    “我不吃,他们觉得我嫌弃。”

    “后来吃了几次。”

    “再后来,我发现孩子们不对。”

    她喘了一会儿。

    “很多孩子肚子疼。”

    “拉肚子。”

    “脸黄。”

    “长不高。”

    “上课趴桌。”

    “跑几步就喘。”

    “我一开始以为是穷,营养不好。”

    “可后来……”

    她眼泪滑下来。

    “后来小石死了。”

    韩笑的喉咙像被堵住。

    苏晚闭了闭眼。

    “小石才六岁。”

    “他总说肚子里有东西爬。”

    “村里人笑,说孩子做梦。”

    “后来他肚子越来越大。”

    “脸越来越黄。”

    “县医院太远,家里说没钱,也说小孩命薄。”

    “他死的那天,还抓着我问,苏老师,明天还上课吗。”

    韩笑的眼泪瞬间涌上来。

    她死死咬住唇。

    苏晚的声音越来越轻。

    “后来又死了阿莲。”

    “九岁。”

    “她最会唱歌。”

    “她说长大想当老师。”

    “她死前吐黄水。”

    “她妈妈说,是命。”

    苏晚说到这里,呼吸急了起来。

    韩笑赶紧按住她。

    “不急,你慢一点。”

    苏晚摇头。

    她很虚。

    可她像是必须把这些说完。

    “不是命。”

    她声音嘶哑,却用尽了力气。

    “不是命薄。”

    “是有虫。”

    “他们身体里有虫。”

    这句话落下,韩笑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苏晚继续说。

    “我去找村医。”

    “他说脾胃弱。”

    “我想带孩子去县医院。”

    “家长不让。”

    “路太远,要走山路,还要转车。”

    “他们说我外来的,大惊小怪。”

    “他们说孩子从小都这样。”

    “瘦一点,黄一点,肚子疼一点,忍忍就过去了。”

    她的手微微发抖。

    韩笑用另一只手轻轻盖住。

    苏晚道。

    “我把孩子名字都记下来。”

    “量身高,称体重。”

    “问他们肚子疼不疼。”

    “谁拉肚子,谁眼睛黄,谁跑不动。”

    “他们笑我,说苏老师像医生。”

    “我不是医生。”

    “我不知道怎么救。”

    她的泪落得更快。

    “我在网上看见林医生。”

    “看见沈崇礼老先生的虫病。”

    “我想,也许清溪镇能救他们。”

    韩笑轻声问。

    “你怎么来的?”

    苏晚闭了闭眼。

    “从青石寨出来,走山路到镇上。”

    “搭摩托,到县城。”

    “客车到州里。”

    “再转车。”

    “有时候没车,就坐货车。”

    “有时候晕过去,醒了就继续走。”

    “十一天。”

    “我怕来不及。”

    她的声音已经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怕再回去,又少一个名字。”

    韩笑捂住嘴。

    苏晚却还抓着她。

    “韩医生。”

    “求你们。”

    “别让他们再说孩子命薄。”

    “他们不是命薄。”

    “他们是病了。”

    说完这句,她的力气像被彻底抽空。

    手慢慢松开。

    韩笑吓了一跳。

    “苏晚?”

    苏晚闭上眼,呼吸仍在。

    只是重新陷入昏睡。

    韩笑坐在床边,眼泪一直往下落。

    她怕吵到苏晚,起身走出观察室。

    刚到走廊,她终于撑不住,靠着墙捂住嘴,哭出了声。

    那哭声很压抑。

    像被什么东西堵在胸腔里,终于裂开一道缝。

    不是为了一个人哭。

    是为了那六个黑框。

    为了四十七个名字。

    为了那个三百多人的村子。

    为了所有被说成命薄的孩子。

    赵广平站在不远处,眼睛也红了。

    他一个大男人,握着文件夹,手背青筋都冒出来。

    “不是命薄……”

    他低声喃喃。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命。”

    沈兆宁坐在走廊角落。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话。

    可他的手一直在抖。

    抖到指尖发麻。

    苏晚那些话,他听见了大半。

    十一天。

    山路。

    孩子。

    六个死去的名字。

    她不是为自己来的。

    她是拖着一具快被虫掏空的身体,带着一本旧笔记本,替一群孩子求命来的。

    沈兆宁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想起自己来清溪镇时的样子。

    搬砖。

    赎罪。

    不敢进门诊。

    他曾觉得自己已经很低了。

    可此刻,他忽然发现自己的低,仍旧带着一种自我的影子。

    他在为自己的错痛苦。

    为自己的脸挣扎。

    为自己的病害怕。

    而苏晚呢?

    她快死了。

    醒来第一句,仍然是孩子。

    沈兆宁喉咙发紧。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连愧疚都显得贫瘠。

    ……

    深夜,林长生坐在诊室里。

    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省卫健委的滇南试点函件。

    苏晚那本破旧笔记本。

    还有那一沓皱巴巴的孩子照片。

    灯光落下来,纸页边缘微微发黄。

    函件上的滇南两个字,很正式。

    笔记本里的青石寨,却血淋淋。

    林长生翻开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小男孩。

    站在土墙边,笑得很用力。

    脸色却发黄,胳膊细得像柴。

    第二张,是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

    她抱着一本旧课本,眼睛很亮,脸却瘦得有些凹。

    第三张,是一排孩子坐在教室里。

    木桌旧得发黑,墙上贴着歪歪扭扭的拼音表。

    孩子们有的笑,有的低头,有的看向镜头。

    林长生一张一张看。

    又翻开笔记本。

    四十七个名字。

    六个黑框。

    他看得很慢。

    慢到赵广平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重。

    韩笑眼眶还红着。

    吴谦、陆易、刘志鹏几个人站在门口,也没有人出声。

    沈兆宁坐在走廊外,没有进来。

    他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进来。

    林长生合上笔记本。

    把它放在省卫健委来函上面。

    那一刻,赵广平忽然觉得,这两样东西像是合在了一起。

    试点不再是试点。

    文件不再是文件。

    它有了脸。

    有了名字。

    有了孩子发黄的眼睛和黑框里的死亡日期。

    赵广平声音有些哑。

    “林老。”

    “这已经不是几例病人了。”

    林长生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很沉。

    清溪镇新楼工地在黑暗里安静下来。

    观察室那边还亮着灯。

    苏晚在那里。

    沈兆宁也在那里。

    一个为了孩子,几乎把命送到清溪镇。

    一个因为傲慢,终于被病和愧疚压到沉默。

    更远处,是滇南。

    是青石寨。

    是三百多人的村子。

    是八成以上长期吃生皮生鱼的人。

    是腹痛、黄疸、消瘦却被当成正常的成年人。

    是体弱扛不住就被说成命薄的孩子。

    林长生看着窗外,没有开口。

    韩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忽然有一种预感。

    清溪镇这扇门,或许真的要打开了。

    而门外,是一片沉默了许多年的虫害深谷。

最新网址:www.aixia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