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支持者开始注意到异常。
几名曾经在清溪镇接受治疗的患者,自发在网上晒出完整病历。
他们没有夸大疗效,只是逐项说明自己的治疗时间、检查结果和复查情况。
有人写道,医院从来没有承诺包治。
有人写道,自己主动选择了转诊,医院也没有阻拦。
还有人晒出退费记录,证明医院没有强迫患者继续治疗。
这些内容没有统一组织,却比那些攻击文章更难被抹掉。
因为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经历。
星辰医疗集团的公关部门很快要求平台降热度。
但相关内容已经被大量转存。
林长生没有参与转发。
他仍然坐在诊室里,为一名普通的慢性胃炎患者问诊。
系统提示在他面前浮现。
【外部舆论异常扩散】
【医院声誉受到影响】
【建议宿主保持医疗记录完整,不主动参与舆论争执】
林长生收回目光。
“别急,先喝口茶。”
患者愣了一下。
“林医生,我是胃疼,不是着急。”
“胃疼的人,也容易因为网上消息睡不好。”
林长生把茶杯推远一些。
“先把病看清楚。”
诊室外,关于清溪镇中医院的争议仍在持续。
而那些试图用舆论撕开缺口的人,逐渐发现了一件麻烦的事情。
清溪镇没有急着辩解。
但它留下的每一份记录,都在等待调查。
……
第三天上午,省卫健委发布正式通知。
因近期收到多份涉及清溪镇中医院执业范围、诊疗行为及宣传管理的举报,经研究决定,暂缓该院升格评审工作,并成立联合调查组开展核查。
通知很短。
却让清溪镇中医院的门诊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护士站的电话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停过。
患者问评审叫停是否意味着医院即将被查封,外地家属问已经预约的治疗能否继续,几家合作医院则发来询问函。
赵广平站在办公室里,连续接了十几个电话。
他挂断最后一个电话时,额头已经冒出细汗。
“省里派联合调查组,下午到院。”
林长生正在查看一名住院患者的复查结果。
“有哪些部门?”
“卫健、医疗质控、药监,还有纪检监督人员。”
“很好。”
赵广平一怔。
“很好?”
“至少说明调查不会只看网上文章。”
林长生收起检查单。
“通知各科室,今天下午两点前完成资料封存和目录核对。”
“是否暂停部分高风险治疗?”
“没有必要。”
“他们会不会认为我们态度强硬?”
“按照患者病情决定治疗,不按照舆论决定。”
赵广平点头。
这句话很快传遍了医院。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再议论网上的攻击。
所有人都开始忙着核对文件。
方锐负责外科和骨伤病例。
江一帆负责急诊与转诊记录。
沈若晴负责患者随访和复查资料。
韩笑则把医院近半年的投诉、建议和纠纷处理记录重新整理。
林长生独自核对高风险病例。
每一份病例都要对应五类资料。
诊断依据,治疗方案,风险告知,过程记录,结果随访。
少了任何一项,都必须标记原因。
下午两点,三辆车停在医院门口。
联合调查组一共九人。
领队是一名姓陈的中年女性,省卫健委医疗管理处副处长陈昭年。
她下车后没有接受记者提问,只向门口的工作人员出示证件。
“我们按照程序开展核查,请医院安排会议室和资料存放区域。”
赵广平上前接待。
“陈处长,欢迎。”
“先不要说欢迎。”
陈昭年语气平和。
“我们只看材料和事实。”
“明白。”
林长生从楼梯口走来。
“我是林长生。”
陈昭年打量他一眼。
“林院长,调查期间请你们正常接诊,所有资料不得擅自修改。”
“医院已经下达封存通知。”
“有没有补录病历?”
“过去三天没有补录,过去三个月的所有记录都有电子时间戳。”
陈昭年点了点头。
“先看总目录。”
会议室里,赵广平将两百多页资料目录放到桌上。
陈昭年翻看了几页,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日常归档。”
林长生回答。
“不是为了调查临时整理。”
质控专家拿起一份资料。
“这些病例都包含治疗前的风险评估?”
“高风险病例包含。”
“普通门诊呢?”
“按照普通门诊要求记录。”
“有没有为了申报升格而补充复杂内容?”
“没有。”
林长生看着对方。
“申报需要什么,就按要求整理什么。”
“诊疗事实不会因为申报而改变。”
调查组很快分成三组。
一组进入病案室,核查纸质病历与电子记录。
一组前往住院部,随机询问患者。
另一组查看手术录像、设备采购与高风险诊疗备案。
医院没有安排专人跟随解释。
每个科室只派一名工作人员负责资料调取。
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
调查组要看什么,就让他们自己看。
病案室里,质控专家随机抽取了三十份病例。
其中包括赵大勇的骨折术后钢板断裂病例,唐小薇的面部复合损伤病例,还有周航的灾害救援记录。
“这些病例的治疗方案由谁决定?”
“由林院长和相关科室共同讨论。”
“有外院专家参与吗?”
“部分病例有会诊记录。”
工作人员将会诊单递上去。
“这个病例为什么没有直接转省城?”
“患者当时存在转运风险,家属签署了现场治疗同意书。”
“有没有记录建议转诊?”
“有。”
“患者是否拒绝?”
“患者选择先接受损伤控制,待生命体征稳定后再转诊。”
质控专家继续翻看。
每一个问题,都能从材料中找到对应答案。
手术录像没有剪辑痕迹。
录像时间与病历时间相符。
治疗前的风险告知中,患者可能面对的失败、转诊和二次手术风险全部写得清楚。
甚至连治疗过程中暂停操作的原因,都有完整记录。
调查组在住院部随机询问了几名患者。
他们没有提前通知患者,也没有让医院人员陪同。
一名正在康复训练的患者说道:“医院没有说一定能好。”
另一名患者说:“我要求转院的时候,医院帮我联系了省城。”
还有患者表示:“这里收费比较低,医生每天都来问情况。”
这些回答并不统一。
有患者说治疗效果明显,也有患者说恢复速度不如预期。
但没有人提到医院强迫治疗或隐瞒风险。
下午五点,调查组查看医疗广告资料。
陈昭年将医院官网打印出来。
“这里写着林长生擅长多种疑难病症,是否属于医疗广告?”
“官网有医院简介和科室介绍。”
赵广平回答。
“发布前经过县卫健部门备案。”
“患者病例展示呢?”
“公开内容均经过授权,并去除身份信息。”
“有没有使用治愈、根治、神医之类的词语?”
韩笑把审批记录递过去。
“医院在审核时删除过多项夸大表述。”
陈昭年看完页面。
“网络上那些说医院利用患者宣传的内容,与你们官网实际内容不一致。”
“部分文章来自患者个人发布。”
“医院有没有指导?”
“没有。”
“有没有要求患者转发?”
“没有。”
陈昭年没有立刻下结论。
她只是把材料装进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