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奎一拳砸在沙袋上,指着主楼大门。
“这帮鬼子太狡猾了,他们在我们扔手榴弹的时候全躲在墙体后头。”
“爆炸一过,立马就出来卡住楼梯口!”
“那地方太窄,咱的三三制散不开!兄弟们只要一露头,楼上的手雷和冲锋枪就没命地往下泼,这根本没法打啊!”
张大彪听完,气得把头上的帽子狠狠摔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刚被抬出来的伤员。
这一波试探性的攻坚,直接重伤七个,五个兄弟当场牺牲。
这还是在独立团换了新战法,战斗力大涨的情况下!
初代特种作战的近战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残忍的一面。
魏大勇蹲在旁边,看得直搓手,一双虎目瞪得溜圆:
“张营长!让俺上吧!俺身法快,能躲过他们的子弹!”
“你躲个屁!”张大彪正愁没处撒火,“那是连发的冲锋枪,一扫一大片!楼梯道连个转身的空都没有,你当你是神仙能遁地啊?”
张大彪急得团团转,在掩体后头来回踱步。
距离开战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出战前林教官交代得清清楚楚,鬼子的求援电报肯定发出去了,鬼子的援军随时会压过来。
要是在这几栋破楼面前陷入消耗战,一营的人填光了不说,等鬼子大部队一到,他们整个团的人全得被包了饺子!
“团长要是知道我在这折了跟头,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张大彪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几栋楼。
与此同时,二楼楼梯口。
山本一木听着楼下八路军后撤的动静,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二十五分钟了。
求援电报发出去已经二十五分钟了。
按照筱冢司令官对特工队的重视程度,机械化部队绝对已经在全速赶来的路上。
“队长,支那人退了。”旁边的队员一边换弹匣一边汇报。
山本一木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他们当然会退,八路没有重火器,就凭几捆落后的手榴弹和粗制滥造的步枪,想啃下我们坚守的砖楼?”
“做梦。”
他走到窗户边,小心翼翼地透过一条缝隙观察院子里的情况。
下面很安静,仿佛八路军一个都不在一样。
越是这样,越让他山本难安。
他缩回狗头,转向特攻队队员。
“节约弹药,守住楼道死角,只要他们不冲,我们就不开火。”
“拖延时间,这就是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
“等增援一到,这帮不知死活的土八路,一个也跑不掉!”
山本一木笃定,对方拿他的乌龟壳没有任何办法。
……
战俘营外圈,两三里远的一处高坡上。
三营被布置在这里作为预备队待命。
李云龙趴在一条浅沟里,双手端着望远镜。
战俘营那边有灯光,照得亮堂,通过镜片,李云龙看得也算清楚。
一营的突击组退下来了,好几个战士倒在外面,还有几个伤员被后面的兄弟硬生生拖到掩体后头。
强攻折戟了。
“他娘的!”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一巴掌重重拍在面前的冻土上。
“这帮特种鬼子属王八的!躲在这屋里就是不露头啊!”
李云龙气得直喘粗气,转头冲着旁边的孔捷倒苦水。
“二愣子,你说咱们要是有门山炮多好!”
“老子直接推到那院子里,一炮轰他娘的!”
“跟这群兔崽子废什么话啊!”
孔捷坐在一旁,把烟斗在石头上磕了两下。
“老李,全旅有几门山炮啊?那玩意旅长当小媳妇一样藏着,轮得到你?”
李云龙一把将望远镜塞进孔捷怀里。
“不行!”
“那也不能就这么跟他们干耗着!”
“沈泉在壶口那边可是担着天大的干系,鬼子援兵要是咬上他,他一个营顶不了多久!”
“时间不等人!”
李云龙伸手摸向腰间的驳壳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老子亲自去!”
“今晚就是用牙咬,我也得把这几栋破楼给啃下来!”
旁边的林辉伸手拿过孔捷怀里的望远镜。
他将镜筒凑到眼前,食指慢慢调节焦距。
视线穿过夜色,死死锁定在战俘营中间那栋主楼上。
他只是看了几秒,就果断放下了望远镜。
然后侧过头,叫住了正准备下山的李云龙。
“团长。”
“谁说炸这栋楼,就一定要用炮?”
李云龙动作停住了,猛地转过身瞪着林辉,满脸期待。
“你小子有办法?”
“没有炮拿什么炸?”
林辉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方案。
但他清楚,这个时候跟李云龙解释物理常识,完全是对牛弹琴,他也听不懂。
战机比废话重要。
林辉直接跳过过程,给出结论。
“团长,办法我有,而且就在战俘营里。”
“我现在就去找张营长,十五分钟内,我保证拿下这三栋楼!”
李云龙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好!”
“林小子,老子就知道你机灵,脑子里全是道道!”
“走!老子跟你一起去!”
李云龙迈开腿就要往山坡下冲。
林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李云龙的胳膊。
“团长,你不能去。”
李云龙愣了一下,脾气跟着就上来了。
“扯淡!凭什么老子不能去?”
林辉寸步不让,手臂死死拽着李云龙。
“出发前咱们定好的作战计划,团长你可是当着全团的面拍了胸脯的!”
“你带的是三营,是全团的预备队!”
“这预备队不是拿来看戏的,是拿来压阵兜底的!”
林辉抬手指着远处群山背后的黑暗处,那是壶口的方向。
“二营长在壶口现在还没动静,但这恰恰是最要命的。”
“鬼子的增援部队开过来,一旦交火,那就是硬碰硬的遭遇战。”
“万一二营顶不住,壶口的防线被撕开,鬼子长驱直入,张大彪的一营后背就会全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
林辉盯着李云龙的眼睛。
“真到了那时候,谁去堵壶口?”
“只有你!只有你亲自带着三营压上去,才能稳住咱们全团的命脉!”
李云龙粗重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他看了看壶口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的战俘营。
他心里十分清楚,林辉说得全在理。
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预备队的分量,预备队就是在关键时刻救命的底牌。
底牌要是随便扔了,这局牌就彻底乱了。
李云龙瞪着林辉好几秒钟,最后才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妥协的笑意。
“你小子!”
“好!我不去!”
“老子不去行了吧!”
“你个没官职的兵蛋子,还跟老子急上了!”
嘴上虽然骂着,但李云龙的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赞赏。
换成别人,哪个敢在这个时候伸手去扯他李云龙的胳膊?哪个敢当面驳回他的决定?
林辉不仅拦了,还几句话就把利害关系切中了要害。
这份胆色和大局观,让李云龙打心眼里喜欢。
林辉松开手,后退半步,立正,敬了个礼。
“等我好消息,团长!”
说完,林辉转身弯腰,顺着陡峭的山坡冲了下去。
夜色迅速吞没了他的背影。
李云龙重新趴回浅沟里,端起望远镜。
他看着林辉远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孔二愣子,看见没?”
“这小子是个干大事的料。”
孔捷在一旁抽了一口干烟。
“是个人物。”
“不过我倒是更想知道,他空着手下去,怎么把那么厚的砖楼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