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菱对照着龚福全哥哥的本子,快速誊抄起来。
从龚福全每年往家里寄回来的金额中,能够明显看到,大部分年份的金额都保持不变。
但十八年前、十三年前、九年前和五年前,这四个年份的金额高得有些不太正常,达到了其他年份的三四倍。
而这一情况,刚好也和之前他们询问龚福全的邻居时得知的情况类似,又比邻居说的更为具体。
毕竟邻居只是有一个大概的印象,也不会具体去记他们到底是哪一年突然发财了。
看来在这几个年份里,龚福全和龚立峰变得格外大手大脚,既舍得给自己花钱,也舍得给家里多送钱。
时菱立刻抬头问道:“你知道这四年,为什么龚福全寄回来的钱格外多吗?”
龚福全的哥哥稍微瞥了一眼,便说道:“最开始,他第一年往家里拿特别多钱的时候,我就问过他。”
“他说,他这个工作和市场行情有很大关系,有的时候行情好了,提成拿得就比较多了。城里的东西我也不太懂,后面我也没再问了。”
【怎么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龚福全的哥哥现在依然在农村种地。
即使他已经快七十岁了,每天还是要下地干活。
这些年每当他很累的时候,他没少羡慕龚福全。
要是当时自己也好好读书,去省里上班,就不用这么风吹日晒了。
时菱的目光落在本子上,一时没有说话。
十八年前的事情已经有了相对清晰的方向,龚福全肯定和案子有关,现场很可能还有另一名参与者。
至于三十万元货款究竟是谁抢走的,龚福全又在其中做了什么,还需要继续调查。
可剩下三个年份也有多余的钱,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该不会还有别的受害者吧?
时菱心里一沉。
这个案子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
她又问了龚福全的哥哥几个问题。
但是由于兄弟俩平常关系也很一般,很少联系,所以很多事情他都说不上来一个所以然。
从这里出来之后,时菱等人又重新去了龚福全曾经工作的卷帘门店。
他们上次刚来过没多久,所以卷帘门店的老板还记得时菱等人的样子。
“怎么样?有什么事情需要我配合吗?”
老板既想八卦八卦,也很愿意配合调查。
时菱笑了笑,说道:“老板,还真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我们想要龚福全这些年从你这里拿到的工资单。”
“从龚福全在你这里上班开始,到他不上班了结束。”
老板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不自然,笑容也有些尴尬。
他说道:“同志啊,你们该不会是要查什么社保缴纳之类的吧?”
“你也知道生意不好干,我们这些店都是约定俗成的,每个月就给个固定工资。我们这都是小本生意,实在是交不起的。别说他们了,就连我自己,我也没有一直交社保呢。”
“但是这个我们提前都跟他们说好了,反正每个月到手这么多钱,他们如果自己想交,那都是可以自己去交的。”
【这到底是盯上龚福全,还是盯上我了?】
【不对不对,周围那么多小店,其他人肯定也都没交社保,我就不信只有我这一家店这样做。】
时菱听着老板的心声,也有些哭笑不得。
“老板,我们是想了解龚福全这些年到手的工资。至于他有没有交社保,这些我们不管。”
老板听到这话,长舒了一口气,表情也明显好看了许多。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吓死我了。”
【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大喘气呢?】
老板缓过来之后,很快又恢复成了之前配合工作的模样。
“工资都好说。早些年,我们害怕说不清楚到底有没有给员工发工资,所以很早就开始学着用银行卡发工资了。”
老板一边说,话语当中还带着一丝小骄傲。
“每个月的转账记录应该都能查到。店里还留着这些年的工资账册,我先找出来给你们。”
老板很快找出了店里的工资账册和一部分已有的转账凭证。
“你们看看,这些年我给他发的工资都在这里了。”
“我是个实在人,每个月一号准时把上个月的工资发了。”
与此同时,顾晏廷也按程序向银行申请调取了龚福全和龚立峰银行账号的历史流水。
时菱一看就发现了问题。
她问老板:“老板,正常员工的工资不都应该越来越高吗?怎么最近这些年,龚福全的工资反倒越来越少了?”
老板立刻解释道:“这可不是我的问题。”
“早些年龚福全刚到我这里的时候,还挺认真的,做事也挺负责。我那个时候有什么单子,也放心交给他。”
“可到了后面,可能他有些别的收入还是怎么的,好像也不差钱了,工作也没那么认真了,接的单子也少了。”
“我们这一行都是看提成的,做得少了,自然赚得也就少了。”
“加上八九年以前,龚福全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从那之后,他的身体就不如从前了。”
“我当时也是怕他连个治病的钱都没有,所以才继续留他在店里,只是这工资肯定会比之前少嘛。”
时菱点点头,这么一说就合理多了。
她从头看了看,又特意把几个比较异常的年份和其他年份进行了对比。
可以看得出来,工资的确上下有所波动,但是整体上还是相对比较均衡的,根本不会出现哪一年的收入是其他年份好几倍的情况。
时菱看完之后,心里反而更沉了。
龚福全逐年下降的工资,显然无法解释父子二人在那几个年份里的花销。
这说明,龚福全和龚立峰在这几个年份的收入,没有合理的来源。
十八年前的那次案子,金额上倒也能足够覆盖这些钱。
只是,他实在没必要隔着这么多年,才突然大手大脚,或者突然给家里寄钱。
以他这么冲动,甚至有些鲁莽的性格来看,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不是工作取得的,也不是家里给的。
再结合他曾经有前科,那么,大概率剩下的三个年份他也作案了。
等从卷帘门店出来,上了车之后,顾晏廷立即对时菱说道:“他的这个收入很有问题,背后说不定还有其他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