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沈嘉玉所说的,殿内寂静无声。
众妃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更多是无措,毕竟这事来得太过突然。
事关自己的未来,谁也没办法骤下决定。
沈嘉玉并不催她们,命人奉了茶水上来,给她们时间慢慢思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先起身的是一向谨慎小心的张贵嫔。她从前的时候与陆昭媛交好,后来被其所伤,就更加沉默寡言了。如今升了贵嫔,也依旧低调。
她一起来,自是惹了满殿侧目。
沈嘉玉坐在高位之上,声色柔和:“张贵嫔,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就好。”
张贵嫔声音不大,但语气是坚定的:“皇贵妃娘娘,嫔妾想出宫去。”
沈嘉玉问她:“你当真想好了?”
张贵嫔点头,眼神明亮笃定:“嫔妾想好了。”
她是昭启元年进的宫,如今已有十四载,这些年在宫里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丢了性命去。
却不想千防万防,最后她引以为知己的陆姐姐,差点要了她的命。
幸而这两三年,皇贵妃娘娘掌权,日子略略好过些。
可是这长夜太长了。
她在这宫里孤单得要命。
如今既有出去的机会,那自然要为自己争上一争。
沈嘉玉见她下定决心,点了点头,“好。”
有了张贵嫔开头,其他妃嫔摒弃杂念,郑重思虑起来。
不消多久,靠后位置上,有两位妃嫔一同站了起来。
是白才人和季才人。
这两个人是同沈嘉玉一批选秀入宫的。
当初一共进宫五人,阮氏和岑氏,如今都已不在了,反倒是这两人不争不抢,一直安分守己到了今日。
白才人先开的口,她小心询问沈嘉玉,“娘娘,出宫之后,我们真的完全自由吗?”
沈嘉玉郑重保证:“自然是的。本宫与陛下商议过了,若你们有再嫁之心,也是允的。”
白才人摇摇头:“嫔妾不愿再嫁。臣妾只想拿着这些年积攒的金银和娘娘给的赏赐,在京城开一家舞坊,教导姑娘们学舞。”
大景民风开放。
哪怕世家姑娘和离之后,二嫁三嫁也是有的。
不过宫妃在嫁,确实没有。
虽有帝妃允诺,可非议在所难免
她不想再沾染到是非之中, 她只想随心而活。
沈嘉玉记得,这白才人舞技极好,当初帝王生辰宴上,她一身水蓝舞衣,翩翩起舞间,宛若瑶池仙姬,惊艳四座。
如今听她要开个舞坊,沈嘉玉倒是替她高兴,“只要合大景律例,按照流程,向官府报备,便无不可。”
白才人欣喜难掩:“多谢娘娘和陛下成全。”
一旁的季才人说:“娘娘,嫔妾同白才人住一起,她若是开个舞坊,那嫔妾去给她当账房先生。”
白才人和季才人相视一笑,牵起手来。
沈嘉玉笑着点头。
余下众妃也艳羡看着他们两个,迈出这一步,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如今她们二位的未来定了,自己的又在哪里呢?
白才人和季才人的去处定下后,又有两位宫妃起来,说了自己的打算。
沈嘉玉都表示了赞同。
余下的妃嫔却是没有表决,有的犹豫不决,有的顾念家中,沈嘉玉也没有逼她们,让他们各自散去,回去好好想想。
慧妃被单独留了下来。
沈嘉玉缓缓道:“可以跟她们一样选择自己出宫,可以跟着祈睿一起去府里,无论哪种选择,陛下和本宫都尊重你的选择。”
慧妃沉默一阵,说:“能得自由,臣妾已不胜感激了。祈睿还小,离不开人,臣妾还是在他身边留心照顾着才是。”
同为人母,沈嘉玉能理解她的选择,不过还是照例问了一句,“你想好了,跟着祈睿出府,可就嫁不了人了?”
选择了皇子生母这个身份,自是没法再嫁。
慧妃脸上漾开浅浅笑意:“不了,在府上当个太夫人也是挺好的。”
出乎她意料,提前了十几年,不用在宫里磋磨上这些时光,可真好啊。
这是她进宫以来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
至八月初十。
六宫妃嫔的前程已定。
只有两位选择结伴去了行宫,颐养余生,其余妃嫔皆选择了出宫。
有人不要宅邸仆从,选择归家。
沈嘉玉照旧折了银钱给她们。
也有人选择自立门户,想要开铺经商。
沈嘉玉也支持,将良田换成了朱雀大街上位置优越的铺面。
有人想要隐居田园,不问世事。
沈嘉玉就给他们挑了景致秀美的庄子,并遣了仆从过去。
这其中有一个比较特殊的,是温贵嫔,她没要京郊的房子,而是折了银钱在手,说要去江南定居。
闲暇的时候,往天南地北各处走走,游历四方山水。
至于慧妃母子,帝王下了旨意,给二皇子封了齐王之位,赐了一座新的府邸。
众妃离宫那一日,沈嘉玉和裴砚,站在皇宫城墙上目送她们离开。
说起来,都是正值盛年,大好年华的年轻女子,此时得了锦绣前程,要飞出这座困了自己经年的牢笼,自是欢喜的。
一个个眉目舒展,神采飞扬。
望着众人渐行渐远,依次离开宫门,直至最后一人远去。
沈嘉玉这才开口:“她们出了宫,此事就再也无法转圜了。”
裴砚与她十指相扣,微微侧脸,“转圜什么?”
沈嘉玉转过头看向他:“陛下千古明君的美名中,会永远有一个污点,也许千百年之后,臣妾也会被称为红颜祸水。”
裴砚眉骨轻扬:“这样也好。”
沈嘉玉笑着问:“好在哪里?”
裴砚沉声说:“提及朕,就会有你。提及你,就会想到朕。咱们两人,哪怕山河变迁,岁月更迭,也分不开了。”
沈嘉玉对此微不可及摇摇头,她拉着人下城楼:“走吧,去准备下件事。”
裴砚明知故问:“皇后娘娘,下一件事是什么事啊?”
沈嘉玉也跟他装起来,双手一摊:“臣妾也忘了,怎么办?”
裴砚眸子眯了眯,捏住人的后颈,语气带些威胁:“忘了?”
沈嘉玉被他抓着命门,只好认怂:“臣妾想起来了。”
裴砚定定看着她。
沈嘉玉眉眼弯弯,晃着他的手,“准备我们的大婚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