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丽推着空荡荡的囚车,率先转身,亨克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跟上。
钟临故意落后了半步,走在队伍的最后。
沉重的黄铜大门在机械臂的驱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开始缓缓闭合。
光线被一点点吞噬,阴影迅速爬满了通道。
当大门关闭到约莫四十五度角时,一个绝妙的视线死角形成了。
从达米安的角度看,钟临的身影恰好被即将关闭的那扇门板完全遮挡。
而已经走出办公室、转过拐角的凯丽和亨克,则更不可能看见尚且位于房间之内的钟临。
就是现在!
【隐身】与【十分之一灵魂】同时发动!
甬道里的煤油灯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办公室的铜门之上,浓黑的影子浅淡了几分,微不可察的黑烟升腾,幻化为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地跟上了凯丽的步伐。
而她自己则瞬间隐身,如同一片羽毛,向旁边横向滑出一步,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那扇即将彻底关闭的大门之内。
“哐当——!”
黄铜大门轰然闭合,锁死的机械声沉闷如丧钟。
办公室内,钟临戴着“狩猎者的遮面巾”,一动不动地贴着冰冷的墙壁。
她迅速将自己的装扮切换为具有削弱存在感作用的“世界路人”套装。
成败在此一举!
钟临的心率无法控制地加快,惨白的灯光中,她盯着地面,强行平复自己的本能反应,同时分神控制着影子分身跟着队伍,返回大门出口。
今日,达米安将死于一个来去无踪的“幽灵”之手。
瓦莱耶是清白的,同行的亨克和凯丽是她无罪的铁证。
“铿锵……嘶……”
达米安沉重而规律的金属脚步声在房间内响起,伴随着轻微的蒸汽嘶鸣。
他似乎在踱步,思考着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几乎将她完全覆盖。
钟临不敢大幅度移动,只能悄悄向后腾挪脚步。
在她的后背抵到墙面时,达米安终于停住了步伐——距离钟临不足两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钟临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高级机油混合着消毒水的冰冷气味。
她甚至怀疑,只要他的机械义眼扫描功能再灵敏一点,她就可能暴露。
届时,她将不得不正面对战全盛的达米安——那是最差的情况了。
一秒。
两秒。
终于,那瘆人的压迫感随着脚步声的再次响起而挪开。
达米安似乎并未发现自己的办公室里已经多了一个人,他转身,朝着房间中央的手术床走去。
钟临缓缓吐出一口几乎憋在胸腔里要爆炸的浊气。
她看到,达米安站到了那张冰冷的金属手术床前。
刚被押送来的精灵正毫无知觉地躺在上面,像一件等待被拆解的物品。
达米安拉过摆放着各种解剖刀、骨锯的工具盘,戴上一双雪白的真丝手套,开始慢条斯理地挑选工具。
“又是你们……”
达米安的语气中充满痛恨。
“卑鄙的尖耳朵,一群只会散播混乱和污秽的疯子!”
钟临看他终于开始沉浸式发疯,松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一根粗壮的金属承重柱后面。
达米安今天的心情确实很差。
他挑选工具的动作虽然依旧优雅,但金属器械碰撞间发出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暴躁。
“一场暴乱,又一场暴乱!为什么你们永远都不消停!”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病态的困惑与愤怒。
“你们害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本该在神国的光辉下,获得永恒的人……”
钟临大受震撼。
不是啊大哥,你作为神国残忍的走狗、肢解了不知道多少生命的刽子手,怎么还委屈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反派呢!
“只有钢铁之躯,才不会被狂风和藤蔓撕碎。”
达米安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那份癫狂的残忍中,竟透出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脆弱与悔恨。
“如果当时......如果当时我们都已经舍弃了这无用的血肉......”
达米安又开始说起了他的“钢铁永恒论”。
钟临在这一瞬间发自内心地可怜自己。
现在还不到六点,距离深夜,至少还有四个小时。
她要潜伏在这惨白的、充满消毒水味和血腥味的密闭空间里,听这个疯子念四个小时的邪教!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再次发动【上帝之眼】,开始环顾上一次没来得及看完的细节。
她的目光毫无阻碍地落在了摆在达米安桌面上的银色相框上。
照片里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性,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站在小镇教堂前面,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在相框银质底座的角落,用花体字刻着一个名字——
露西娅。
......好像是他已经逝去的、未婚妻的名字?
同一时刻,影子钟临跟在凯丽身后,亦步亦趋地出了监狱。
凯丽看了一眼目光略有呆滞的影子钟临,皱了皱眉:“吓傻了?”
办公室里的钟临立刻投入全部心神控制影子的表情和动作。
于是,影子钟临老成地叹了一口气。
“也难怪。”凯丽似乎自己找到了解释,“今天这鬼日子......上午出了那件事,碎齿公会里人都少了一半。”
“我都想退会了!”亨克欲哭无泪,“我真怕哪天冥界邮差来索我命!”
影子钟临:“冥界邮差?”
这外号很酷诶!
“不贴切吗?”凯丽卷起烟草吸了一口:“递送死亡通知的冥界邮差,杀完人就兀自消失,谁也抓不住!”
影子钟临适时地打了个哆嗦,配上亨克煞白的脸色,十分应景。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推着空囚车回到了公会。
与二人分开后,钟临控制着影子分身拐入一个无人小巷里,取消了技能。
她脚下的影子恢复了往日的浓黑,数值也从90%回到正常。
在达米安的单口相声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晚,临近九点。
一道清冽的精神波动,清泉般流入了她的脑海。
是栖棠的【母树共鸣】。
【我们已经全部就位。塞西莉亚的几处别宅都已开启传送法阵,随时可以接应。】
钟临精神一振:【好,我已顺利潜入,正在等待时机。】
栖棠的讯息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另外,我们在监狱外围观察到另一拨人,有组织有纪律,装备精良。是你们世界的人吗?】
异管局也来了!
钟临:【对。他们可以信任。】
栖棠:【好。】
就在这时。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传来,达米安终于放下了工具。
他疲惫地坐回工作台前,拿起桌上的银色相框,用仅存的人类手指温柔地摩挲着。
钟临屏气凝神,将对外显示身份切换为“机械神国-异界邮差”,并戴上“无面者的面具”。
“十六年了......”
“我还是没能创造出全身的机械义体......我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达米安喃喃自语,沉默了片刻,放下相框,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了几瓶淡蓝色的冷却液。
他解开了胸口的机械外甲,内部复杂而精密的管线裸露出来。
钟临闷下倒数第二瓶奖励翻倍药水,白金权杖骤现手中。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