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墨盯着【寒脊狼培育联合中心】的声明，脑子里盘算着该怎么应对时，手腕上的终端突然传出一道提示音。
点开一看，只见发消息的人是徐青山。
【到进化系顶层核心会议室。】
【带上富贵。】
【现在。】
正所谓字越少，事越大。
苏墨深吸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只见富贵正趴在地板上，整只狗精神萎靡，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还陷在高等数学的深渊里没能爬出来。
察觉到苏墨突然站着不动了，富贵抬起头，尾巴象征性地在地板上拍了两下：“嗷？”
苏墨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它道：“走。”
“开会去。”
啪嗒！
富贵嘴里的咬胶掉在了地上，本来就没什么光的眼睛，顿时更暗了，仿佛天塌了一般。
它那核桃般大小的脑仁大概怎么也想不通——
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自己作为一条狗，居然还要开会？
……
天府大学进化系顶层，核心会议室。
这地方，苏墨以前只在学院经费燃烧的招生宣传片里见过。
厚重的合金大门紧闭，两侧嵌着最高级别的视网膜权限识别装置，门口甚至还破天荒地站着两名神情肃穆的值班导员。
当苏墨抱着半死不活的富贵走进大门时，入眼便是一张充满压迫感的巨型会议桌。
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气氛无比凝重。
徐青山坐在左侧，眉头紧锁，面前摊着几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味的实验记录。
沈清禾坐在他旁边，怀里死死抱着记录板，神情比白天在实验室里还要严阵以待。
实验室的主管管理员也在，正双手飞快地在光脑上操作，将白天三号标准实验室里封存的底层数据，逐一接入会议室的主屏幕。
而最让苏墨感到心头微震的，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正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此时，他正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气质温和中透着久居上位的厚重感。
苏墨认得他。
天府御兽大学进化学院的副院长，郑怀安，主管全系科研审批和课题立项的“实权大佬”。
以前苏墨只在开学典礼上远远见过他。
那时候郑副院长站在台上念枯燥的科研诚信报告，语气平稳得像个催眠大师。
可现在，郑怀安重新戴上眼镜，抬头看向苏墨时，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刀。
“坐下说。”
苏墨头皮一紧，赶紧拉开椅子，脊背挺直地坐好。
被他放在脚边的富贵顺势往地上一趴，下巴贴着冰凉的地板，眼睛半眯着继续装死。
郑怀安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手指在桌面光脑上轻轻一划。
“唰……”
会议室正前方的全息屏幕亮起，寒脊狼培育联合中心的蓝V声明，直接被放大投在了所有人面前。
【任何鼓吹低成本替代成熟进化路线的言论，都是对宠兽和御兽师的极不负责。】
郑怀安指着屏幕说道：“苏墨，你知不知道，你这条所谓的‘高维精神路线’如果成功的话，会砸碎多少人的饭碗？”
苏墨迟疑了一下道：“几百人？”
郑怀安摇了摇脑袋道：“目前市面上，伪狼向寒脊狼反祖的成熟方案，连本带利一套下来，轻轻松松突破百万大关。”
“全国每年有多少伪狼走这条路？材料商、培育机构、专利方、渠道中介……大家排排坐吃果果，吃得满嘴流油。”
郑怀安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变得十分一言难尽：“结果你倒好，今天在直播里掏出只破拖鞋，当着全网的面，硬生生把人家上百万的成熟路线给‘零成本平替’了。”
郑怀安敲了敲桌子：“你觉得，那些家伙们接下来会眼睁睁看着你将接下来的进化路线补完？”
苏墨闻言，坐在椅子上人都麻了。
白天的时候，自己还在为怎么打工偿还林栀夏那三万六的拖鞋而焦头烂额。
到了晚上，副院长就说自己一不小心砸穿了一个百亿级别的资本盘。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是出门打个酱油，一不小心把联合国给扬了。
这人生的大起大落，多少有点不顾人死活了。
“如果你只是个在网上哗众取宠的野路子，他们处理你的方式会非常简单。”
郑怀安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随后开口说道：“买水军、扣帽子、挂黑热搜，让你直接社会性死亡，连去超市给宠兽买包打折狗粮都会被人肉出来骂。”
一听到“狗粮”两个字，本来在装死的富贵耳朵一竖，猛地抬起头，满眼闪烁着清澈的愚蠢，仿佛在问：哪有狗粮？发狗粮了？
郑怀安没理会这傻狗，继续补充道：“如果再极端一点，哪天你晚上吃夜宵，碰巧被一辆无牌重型泥头车当街创飞，直接送你去异世界当勇者……事后交管局最多定个疲劳驾驶。”
苏墨眼皮狠狠一跳，失声说道：“所以这次叫我过来，是让我准备先写遗书？”
不是，等会儿。
这是搞科研还是搞暗杀啊？
不应该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御兽战斗，又或者是用美人计吗？
怎么御兽世界的商战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啊！
坐在旁边的徐青山此时看不下去了，没好气地打断道：“行了郑院，别吓唬他了。”
“你看他那只狗本来脑子就不太好使，再吓下去，主人也要跟着变异了。”
徐青山转过头，平时那副恨铁不成钢的严厉表情逐渐消失不见，轻声到：“苏墨，这次叫你过来，不是为了让你提前写遗书的。”
“经过院里的紧急磋商，我们决定将你的个人毕业设计，破格提升为院级重点孵化项目。”
“同时，授予你天府大学进化系‘特聘助理研究员’的临时身份，全面接管你的后续实验及数据保护工作。”
徐青山这番话说得一本正经，掷地有声。
听到这段话，苏墨愣了两秒，脑子里的翻译器飞速运转。
他看了看徐青山那张强装严肃的脸，随后试探性地开口：“导师，您这段官方发言……翻译成白话文，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看我快被暗杀了，护犊子心切，所以伙同院里连夜给我焊了防弹衣？”
徐青山被“护犊子”这三个字噎得战术后仰，嘴角一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怎么，这碗公家饭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简直香冒烟了！”
苏墨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啊不，是终于落地了。
郑怀安放下保温杯，将手边的一份文件推到了长桌中央道：“老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从现在这一秒开始，‘拖鞋砸狗’……咳，‘伪狼精神系路线’，就不再是你个人的毕业胡闹了。”
“天府大学进化系，会协助你接下来的项目。”
郑怀安双手交叠，推了推眼镜，一股顶尖学府高层的护校狂魔气场瞬间散发出来道：“只要你头顶着学院的正规课题编制，外面的资本就只能乖乖跟你讲文明懂礼貌。”
“真要是他们敢派泥头车来创你，学院能连夜把他们祖坟都用压路机给推平了！”
苏墨闻言，重重点了点脑袋。
不过感动归感动，可苏墨总觉得这画风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好好的顶尖御兽学府，怎么感觉跟黑帮收保护费似的？
这算是拜完码头，以后出门就被堂口大哥罩着了吗？
郑怀安没给苏墨太多吐槽的时间，他在光脑上操作了一下，将第二份文件直接投屏。
黑底白字，硕大的标题赫然在列——
【关于成立“伪狼潜在精神系分支临时验证课题组”的紧急决议提案】
“废话不多说。”
郑怀安敲了敲桌底，接切入正题道：“为了方便接下来的工作开展，有三件事要先跟你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