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若飞以状元之名入翰林,裴氏一族全族皆欣喜。
自从新帝登基,不少新政随之落地。
朝局动荡,加之保守派和改革派内斗严重。
朝廷里不少官员或多或少被牵涉其中。
贬官的贬官,抄家的抄家。
大小官员都过得如履薄冰。
裴氏一族,向来是天下闻名的文学大家族。
朝廷里供职的裴氏族人便有数十名。
但要说以状元入翰林,已是多年没有的盛况。
裴若飞当年在族中便被称作神童,可惜后来母亲死后,意外落榜还愤然离家。
时隔多年,他再次下场,依旧能夺得状元。
此举狠狠甩了族中不少人耳光,昔日那些冷言冷语自是不复存在。
登门拜访的裴氏族人,一夜之间,不计其数。
裴家这边一副光景,蒋家那边,则有些高兴不起来。
蒋泽会试名次排在前十,可殿试,仅得了二甲,名次十分难看。
蒋阁老似乎也早有预料,已经暗中安排。
蒋泽竟得了开封府通判一职。
果真应了那句,朝中有人好办事。
同理,作为裴氏族人的裴浩文。
虽也是考了二甲,但名次相对蒋泽好看,竟被授翰林院校书郎一职,从七品。
这当中,自然也有裴氏族人的暗中打点。
昔日同窗纷纷入仕为官,应天府书院里的学子们,学习的热情有增无减。
谢承曦和宋九辞一边替裴先生高兴,一边则为自己打气。
谢承曦认为,裴浩文的学问是很好的,自己和他比,差距实则不大,只是对方提前了一年下场,才错失前三。
至于蒋泽,这两年此人心浮气躁,已无心学问,此番着急下场,想必也是家族考虑,早日为官提前布局罢了。
看着同窗各有前路,他心里对半年后的秋闱,既期待又感慨。
寒窗苦读十多年,就为了能阶级跃进。
随着殿试结束,汴京城里对科举的议论渐渐淡了下来。
谭之文此番殿试,只考了个三甲。
但谭计相一句话,这个孙子,自然是要留京授官的。
谭之文被授太常寺奉礼郎一职,正九品。
官虽小,但好歹是个京官,比外放好太多了。
顺利入仕,他和沈梦的婚事,自然也要上章程了。
谭之文虽只是三甲出身,九品的太常寺奉礼郎,但谭家的门第在前,婚礼的礼数和气派半点不减。
鼓乐开道,他骑在马上,心情大好。
沈府这边,因二姑娘贵为贤妃,内廷恩宠正盛,门庭显赫。
沈梦端坐闺中,已没有初嫁时的羞涩和期许。
吉时到,红轿抬出。
沈梦闭了闭眼,心情毫无波澜。
轿子和马队在人群喝彩声中前行。
入谭府,过火盆,拜天地。
宾客散尽后,谭之文走入新房。
合卺酒在案上,红烛高烧。
沈梦垂着眼,端坐在榻边。
谭之文又开心又紧张,他看了沈梦一眼,没立刻靠近,轻声道:“今日礼数繁多,你也累了。”
沈梦没接话。
谭之文又道:“你若不愿说话,不必勉强。”
他心里有数,沈梦是二嫁,头婚那人是个混账东西,死在勾栏,她肯定对婚姻失望,自己不能勉强她。
沈梦忽然开口:“郎君不必如此体贴。”
谭之文一顿,似乎在斟酌她对自己的称呼,只道:“应当的。”
“你我不过一纸婚书,何来应当?”
谭之文想了想,“婚书既立,便是此生之约。”
沈梦笑了一下,“男子的话,大多也是如此。”
谭之文沉默了一下,说:“我知你从前过得不好。”
沈梦被戳中痛处,“与你无关。”
“从今往后,与我有关。”
谭之文也不知哪来的硬气。
他将合卺酒端起一盏,递到她面前,“我自然不会逼你信我,也不会要你立刻接纳我。但既成夫妻,我会待你好,绝不是一时兴起。”
沈梦看了看他,没再反驳。
两人终归还是将酒饮下。
谭之文喜悦了数月的心,似乎淡了下来,对方实在冷淡,但这也不能怪她,或许时机没到。
他低声说:“我去书房吧。”
沈梦一怔,抬眼看他。
其实她对谭之文毫无印象,但这人,似乎没有预料之中讨厌。
世家大族子弟,大多跋扈专横,此人虽是庶出,想必也是被捧在众人手里的明月。
但这人,态度真诚,也丝毫不像说的假话。
“无妨,新婚之夜,郎君宿在书房,让谭家和沈家知晓,你我都很麻烦。”
说罢,沈梦居然自己宽衣。
谭之文脸瞬间红了起来,但既然对方这样,他怎么也该尽丈夫的职责才是。
翌日,沈梦便早早起身梳妆,她得去拜见谭府诸位长辈。
谭之文还沉浸在昨夜的欢愉之中,但他也知道,对方尚未对自己敞开心扉,他还需努力。
沈梦嫁入谭府不过数日,便很快察觉到了三房的微妙处境。
谭府人口复杂。
嫡长房掌家。
二房老爷在任上。
而三房,在府中根基,极浅。
沈梦是聪明人,不过几日,便已看透七八分。
原本她以为,谭之文的娘亲,多半谨小慎微。
可相处下来,却发现蒋氏极不简单。
蒋氏是蒋阁老的庶出侄女,出身不高不低,但似乎也极少与蒋家来往。
但无论是内宅事务、人情往来,还是下人调度,蒋氏都处理得滴水不漏。
每回出了岔子,她三言两语便能把事情压下去。
沈梦暗暗吃惊,这位婆母,手段和脑子,都不比正房夫人差。
而更让沈梦意外的,是谭之文的妹妹。
谭嫣。
十四岁的姑娘。
生得秀丽,眉眼灵动,说话得体,行事圆融。
最难得是她极会察言观色。
无论在谭老夫人面前,还是在各房长辈面前,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撒娇时天真可爱。
应对时进退有度。
不过短短几日,沈梦便看出来,谭嫣在府里混得如鱼得水,尤其深得谭老夫人喜欢。
这夜,回房后,沈梦难得主动和谭之文说话。
“郎君,你们三房,不简单。”
谭之文一愣,随即笑了:“梦娘说的是嫣儿?”
沈梦点头。
“嫣儿当时还为了咱们的婚事求了祖母的,要不是她,这婚事,还不一定能成。”
沈梦眉眼一挑,原来小姑子还是她媒人,还不知该不该感激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