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祁佑的只有巷子里的风声。
他眼尾被泪浸湿，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却还是克制不住的抖。
她知道他在身后看着。
所以就努力的装出没事平静的样子给他看。
哪怕情绪绷不住了还只敢跑回来关上门哭。
甚至还是因为怕他担心，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夏时，”祁佑声音低微沙哑，“你考虑一下自己好吗？”
夏时肩膀颤抖。
她就是想跟外婆好好道个别，做完这一切，她就好好生活。
可是真的走过那些和外婆一起走过的路，情绪完全崩不住。
哪哪都是外婆的痕迹，却哪哪都没有她。
一想到往后的日子里再也见不到外婆，心里就好难受好难受。
胸口疼的快要喘不上气。
可是祁佑在身后。
她不想他看到。
不想他看到自己情绪失控的模样。
本来想跑楼上的，可真的忍不住了。
离别真的好痛啊。
她真的好想外婆。
夏时紧咬着唇，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回房间。
可是不等她起身，眼前就忽然一黑，直直栽到了地上。
摔倒的那一瞬间是不痛的，也没有意识。
她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这样就不难受了。
可隐约中听到了有一道很急切的声音在喊她。
像极了外婆每次找她时的呼喊。
夏时不想让那人着急，便努力的想要清醒。
渐渐，她听到了耶耶的叫声，耳边那道人声也更清晰。
“夏时。”
“夏时。”
夏时听出是祁佑的声音。
她眼睫轻轻颤了下。
对啊，他还在这里。
她不能就这样晕倒。
夏时的思绪渐渐回笼，撑着身子想要起来。
可不等她动，耳边就响起一句着急的：“别动。”
她思绪恢复清明，以为人还在外面，第一反应就是说自己没事，直到睁开眼看到他，话僵在了嘴边。
也是这时发现他正横抱着她往客厅里走。
祁佑看她神情，又气又心疼：“还要说没事是吗？”
夏时低下头，很小声的，“嗯，”了一声。
“还嗯，”他几乎是气笑了，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夏时，你那么替别人想干嘛？”
“不是别人。”
弱弱的但几乎没有犹豫的一句。
祁佑心跳似乎停了半拍，而后如擂鼓般跳动了起来。
这种类似于心悸的感觉久久都没平息。
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回答。
夏时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在男生心底的影响，只是一看到他情绪就有点绷不住。
她竭力控制着，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你怎么没回去啊？”
祁佑看着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声音再响起时，像是砂纸磨过般沙哑：“夏时，我经历过。”
“什么？”夏时怔了一下，在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心脏突地一跳，几乎感受到了真实的刺痛。
在她想要说些什么时，眼下突然袭来了温柔的触碰。
他轻手擦拭掉她脸上挂着的那一滴眼泪，看着她：“我知道你现在有多难受。”
夏时喉咙里酸意翻滚，视线再一次模糊。
而他又说：“难受了是可以哭的，是允许哭的。”
“夏时，你随时都可以掉眼泪。”
听到这句，夏时再也忍不住了。
“祁佑。”
颤声声的一句。
不等祁佑作反应，女孩就搂住了他的脖颈，把头埋到他的肩头。
他身子僵了一瞬。
耳边响起呜咽：“我好难受。”
这是外婆去世以来女孩的第一次情绪外露，祁佑松口气的同时却更加心疼。
他没有把人放下而是抱着坐到了沙发上，用胳膊和手紧紧搂着她。
夏时在感受到那双萦绕在腰间的有力手臂和听到他说的那句，“我陪着你，”时，所有的心理防线都崩塌了。
“祁佑，”她把头埋在了他的颈窝，哽咽着说，“外婆不要我了，真的不要我了，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能再见到她了。”
祁佑咽喉里的酸意泛滥。
“我真的好想再见见她。”
“好想。”
女孩几乎字字泣血，大颗大颗的眼泪透过衣料和皮肤砸进他心里。
“小时候说过的好多话我都还没实现。”
“我还没给她买大房子。”
“还没带着她去各地玩。”
“她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
她的哭声像是把锋利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地刺着他的心肺，因为隐忍和心疼，侧颈青筋凸起。
夏时真的好累也好痛。
她有点扛不住了。
天那么黑。
房子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没有家了。
再也没有家了。
两次离别，几乎压垮了她。
一次次得到幸福，又一次次失去。
她真的怕了。
开始怀疑是不是她本就该不幸。
无论是爸爸妈妈还是外婆，都是上天给她的短暂馈赠。
一到时间就会收走。
“祁佑，”夏时紧紧搂着他的脖颈，趴在他肩膀上祈求，“你再抱紧我些，抱紧些……”
她好怕，真的好怕。
听到那带着哭腔的祈求，祁佑眼尾潮湿，那双抱着女孩的手上青筋凸起，抱着她紧贴自己的心脏，用手臂和身体完完全全的将她包裹，恨不得把她揉进心底。
*
女孩是哭睡着的。
祁佑抱着她进了卧室，小心翼翼把她放下后，就去拿了楼下的医药箱。
在他想要帮忙处理一下她腿上的伤口时，她却忽然醒了。
眼睛有些红，神情茫然，乖巧地盯着他看了几秒，轻声问：“你是要干嘛呀？”
祁佑坐在床边，眼神落在了她的腿上，“腿不疼吗？”
“腿？”
夏时低头看了眼。
这才发现自己膝盖那里的裤子都已经磨破了。
“不疼”两个字都在嘴边了，但又想起什么的停住。
她又眨了眨眼睛，很小声的一句：“疼。”
祁佑拿棉签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
女孩看着他，身子微微俯低，像是在撒娇一样：“你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