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西郊，草地炸了锅。
野鸡刚冒头，十几把铁剑就砸了上去。
林牧站在人群外，看着变异野鸡化成几枚铜币，嘴角抽了一下。
"让让！我先打到的！"
"放屁，最后一刀是我的！"
"铜币呢？谁摸走了？给老子吐出来！"
"就三枚铜币，你们抢个锤子啊！"
铁剑乱挥，火球乱飞。野鸡尸体还没落地，骂声盖过了系统提示。
林牧绕开人堆，往西走。
十几个人抢三枚铜币，一人连半枚都没有。这账，狗看了都摇头。
"兄弟，别往西了！"后面有人喊。
林牧没停。
"西边蟾蜍区，傲世包场了！再往里毒瘴森林，进去就掉血，刚才有个骑士硬闯，十秒不到就没了！回来打野鸡吧，起码还能活！"
林牧抬手摆了摆。"你们打。"
那人愣了。"你去送啊？"
林牧没回头。
草色从嫩绿变墨绿，风里多了股烂叶子味。越往西越冲，像下水道翻了盖。远处绿雾压在林子外，厚得像墙。
毒瘴森林。布告栏上那条没人接的任务，就指向这里。
林牧扫了眼状态栏。
【初级剧毒抗性：环境毒素伤害降低90%，处于毒素环境时，每秒恢复30点生命值。】
毒瘴外围每秒50点毒伤，减完剩5点，再回血30点。净赚25点。
进去不叫闯禁区。叫泡泉水。
林牧把生锈铁剑换到右手，继续往前。
离毒瘴不到三百米，玩家少了许多。
剧毒蟾蜍趴在泥地里，背上鼓着毒囊，叫声又闷又黏。每只身边围着三四个统一前缀的玩家。
【傲世-剑锋】【傲世-狂法】【傲世-盾山】【傲世-奶不死】
名字挂在头顶，整齐得像流水线。
一只蟾蜍血条剩一半。盾山顶在前面，盾牌冒绿烟，血条忽上忽下。
"奶不死，别划水！"剑锋一剑戳进蟾蜍眼眶，酸液喷在铠甲上滋滋冒烟。
【-18】【-7】【中毒：-5】
盾山骂了句。"再慢半拍我就躺了！"
奶不死举杖砸治疗。【+32】"催什么催？蓝不要钱啊？这破蟾蜍皮厚得跟城门一样，你们倒是打快点！"
狂法丢火球。【-21】"打快点？你给我根蓝装法杖，我把它祖宗烤熟。"
剑锋补上最后一剑，蟾蜍爆出铜币和毒囊。"毒囊收好，交公会仓库。"
"锋哥，那边来了个散人。"
剑锋转脸，目光落在林牧身上。初始布衣，生锈铁剑，没公会前缀。
更扎眼的是血条。长。长得离谱。
剑锋眉头压下来。"散人？"
林牧停在十几米外，没靠近。
剑锋把剑往肩上一扛，走过来。"这片傲世清场了，练级换地方。"
林牧抬眼，看向他身后绿雾。"我不打蟾蜍。"
剑锋跟着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你要进林子？"
"路过。"
旁边几个傲世成员笑出声。
狂法抱着法杖啧了一声。"哥们，你知道里面扣多少血吗？"
奶不死接话。"每秒五十，环境真伤。我们全体质骑士进去，治疗都抬不住。"
盾山喝着红药咧嘴。"别说骑士，我刚才试了一脚，脚尖进去都掉血。真想死，村口找只野鸡啄你还省时间。"
剑锋站到林牧面前，剑柄点了点他胸口。"听懂没？散人别碰傲世的路线。毒瘴森林我们也探过了，没戏。"
没有伤害数字跳出。
林牧低头看了看剑柄碰过的位置，用手指掸了一下灰。
动作很轻。剑锋眼皮跳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林牧抬头。"意思是，你们探不了，不代表我探不了。"
空气静了一拍。
狂法笑弯了腰。"不是兄弟，你凭什么啊？凭你这件新手布衣透气吗？"
奶不死也乐了。"锋哥让他去吧，人家可能有秘方，祖传憋气。"
盾山补刀。"毒瘴又不是水，你憋气有屁用。"
剑锋没笑。目光在林牧血条上停了停，又扫过初始装。"血牛号？"
林牧没答。
剑锋哼了一声。"全体质加点，前期确实能装一下。可这游戏不是堆血就能横着走，毒瘴扣的是环境伤害，五十点一跳，回血药都喝不过来。"
林牧偏头看了看绿雾。"说完了吗？"
剑锋脸沉了。"散人，最后一句话。回村口，或者死在这。别想从我们身边蹭资源，傲世清场，说到做到。"
围观散人慢慢聚过来。
"又是傲世，开服第一天就包场，真不嫌丢人。"
"声音小点，被盯上任务都做不了。"
"那个布衣是谁？敢跟傲世顶嘴。"
"广场那个零攻击血牛吧？打木桩半天，伤害一。"
"伤害一还来毒瘴？脑子有东西。"
"说不定血多，想硬跑进去摸宝箱。"
"别扯了，一千血也就二十秒。"
剑锋听见"零攻击"，脸上戒备散了些。"原来是你啊。"
狂法也想起来了。"论坛有人发过，一级号一千血，攻击力一。标题我都记得，'最废加点诞生，肉得离谱，打人刮痧'。"
奶不死笑着摇头。"血厚有什么用？野鸡都嫌他手慢。"
剑锋往旁边让开半步，抬手指向毒瘴森林。"行，你不是要路过吗？路给你让出来。"剑尖往地上一点。"进去。别停。让我看看你这条血条能撑几秒。"
林牧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要看？"
剑锋冷笑。"我还怕你不敢。"
林牧点头。"那你看仔细。"
围观人群跟着往前挪。
"真去啊？""脾气也太硬了。""硬有啥用，毒瘴不讲脾气。""傲世这帮人真阴，嘴上让路，实际逼他送死。"
林牧迈步往绿雾走。
身后声音一层压一层。
"赌不赌？我赌他撑十五秒。""十五秒？他进去会慌，跑慢点就没了。""我赌十秒，他连治疗都没有。""傲世骑士都没撑十秒，他凭啥？"
剑锋抱着胳膊。"二十秒？想多了。毒瘴里还有浓度区，越往里越疼。他能撑十秒，我把这只蟾蜍生吞了。"
盾山看了他一眼。"锋哥，别乱立这种话，我怕系统真给你出烹饪任务。"
剑锋瞪过去。"闭嘴。"
林牧离绿雾越来越近。刺鼻的味钻进口鼻，胸口像塞了团湿棉。脚边草已经发黑，几根枯骨半埋泥里。
他停在绿雾边缘。
【前方为高浓度毒瘴区域，建议等级：10级以上。当前等级过低，请谨慎进入。】
林牧抬手，在状态栏上又点了一下。
【初级剧毒抗性】亮着。
不是摆设。
林牧抬脚跨进绿雾。
"滴——"
【警告！您已进入高浓度毒瘴区域！受到环境毒素侵袭！】
绿雾吞住他半边身子。
【-5】
紧接着——
【+30】
围观人群的声音断了。剑锋脸上的笑停在半截。
狂法眯起眼。"刚才……是不是少了个零？"
奶不死往前走了一步。"不是五十吗？"
盾山盯着那两个数字，喉结动了动。"-5，+30。"
散人先炸了。"卧槽？""他怎么只掉五点？""后面加三十是什么鬼？谁给他加血了？""没人啊！傲世牧师都站这边呢！""毒瘴给他回血？"
林牧站在绿雾里，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往外退半步，脚离开绿雾。数字停了。又往里迈一步。
【-5】【+30】
再退。再进。
【-5】【+30】
"他在干嘛？""反复横跳？""毒瘴门口蹭回血？""别人进去烧命，他进去充电？"
剑锋脸色变了。"你有毒抗装备？"
林牧站在绿雾边上，抬手掸了掸袖口雾水。"你猜。"
这两个字砸出来，傲世那边没声了半拍。
狂法低声骂了句。"开服第一天哪来的毒抗装备？"奶不死把法杖握紧。"技能？天赋？隐藏职业？"盾山看着林牧头顶回血数字，往后缩了点。"锋哥，你刚才说他撑十秒，你吞蟾蜍来着。"
剑锋猛回头。"你再多嘴一句，我让你去吞。"
盾山闭嘴。
围观散人笑开了。"傲世不是说毒瘴探过了没戏吗？""人家探的是死路，他探的是澡堂。""我刚才看剑锋让路那样，还以为他多懂呢。""懂啊，懂怎么送别人进去回血。"
剑锋手指攥紧剑柄，骨节发白。"散人，你最好解释一下。"
林牧已经转身往森林深处走。"你们傲世清场，清到毒瘴里面来。"
剑锋往前冲了两步，又停住。绿雾就在面前翻着。他不敢进。
狂法举起法杖。"锋哥，要不要打他？还在攻击距离边上。"
剑锋盯着林牧背影。"你打一个试试。野外主动红名，散人全围上来，你扛？"
狂法咬牙。"那就看他进去拿东西？"
剑锋声音低了下来。"叫人。把附近队伍都喊过来。这个人有问题。"
奶不死马上开公会频道。"西郊毒瘴入口，发现疑似毒抗天赋散人，ID林牧，初始布衣，血条很长，能在毒瘴回血。"
频道刷出一排消息。
【傲世-青狼】：开服第一天毒抗？真的假的？
【傲世-白羽】：截图。
【傲世-奶不死】：发了，自己看。
【傲世-青狼】：卧槽，-5，+30？这人挂吧？
【傲世-副会长夜枭】：剑锋，盯住他。别让他出林子。
剑锋看着最后一句，抬眼盯住绿雾里的背影。
"林牧是吧？你听着。"绿雾隔开声音，话传进去有些闷。"你现在出来，把东西交出来，傲世可以收你进外围。你要继续往里走，等你出来，整个西郊都没你站的地方。"
林牧没有回头。
一个回血数字飘在他头顶。
【+30】
散人又笑了。"锋哥，人家好像不太想理你。""别叫锋哥，叫蟾蜍哥。""生吞大的还是小的？我给你们找只皮薄的。"
剑锋脸黑得能滴水。"都闭嘴。谁再起哄，傲世记ID。"
笑声小了些，压着，没断。
林牧往前走了十几米。身后的人在绿雾外变成一团影子，声音也淡了。
毒瘴里没有风。脚下泥土发软，枯骨一路铺着。绿雾贴着皮肤，针扎一样的刺痛。
【-5】【+30】
血条满着。溢出的回血没意义，数字却看着顺眼。
林牧用剑尖拨开一截骨头。"臭是臭了点，收益还行。"
五米。十米。二十米。
【警告！毒瘴浓度升级！当前区域每秒强制扣除生命值：100点！】
【-10】
【+30】
血条还是满的。
林牧停了一下，回头看入口方向。绿雾外已经看不见人，只剩模糊的喊。
"他还没死！""数字变了！扣十点！""扣十点也没用，他还回三十！""这哪是抗毒，这是把毒瘴当补药喝！"
傲世剑锋的声音穿过雾，压不住火。"林牧！你现在出来，还有得谈！"
林牧没回话。
谈什么？谈三枚铜币怎么分，还是谈傲世清场要不要给他发个号码牌？
他往更深处走。雾气压低视野，能见度只剩几米。地上骨头变多，玩家白骨混着兽骨，散着淡淡白光，像系统没刷新干净的垃圾。
忽然，脚踝一紧。
泥里伸出一条黑绿舌头，卷住他的腿。
【受到缠绕！移动速度降低30%！】
林牧低头。舌头上全是黏液，末端还在收缩。他举剑砍下去。
【-1】
伤害数字小得刺眼。舌头没断。
林牧沉默了一下。这攻击力，确实有点丢人。
泥土鼓起。前方枯树根部裂开，一只巨大蟾蜍从地底爬出。紫黑色脓包挤满背部，毒液顺皮肤往下淌，落泥里冒白烟。
一双红色竖瞳锁住林牧。
【毒瘴蛙王（变异精英BOSS）】
【等级：5】
【生命值：5000/5000】
绿雾外，傲世那边炸了。
"出怪了！""什么怪？我看不清！""有BOSS血条！五千血！""变异精英！毒瘴里有变异精英！"
"锋哥，怎么办？他一个零攻击血牛碰到BOSS了！"
剑锋声音一下拔高。"他打不了！攻击只有一！让他耗死在里面，BOSS归我们傲世！"
奶不死急了。"可我们进不去啊！"狂法跟着骂。"进去就掉血，怎么抢？"盾山吸了口气。"锋哥，要不你先吞蟾蜍，给兄弟们壮壮胆？"
"滚！"
毒瘴深处，林牧看着面前的蛙王。
【-10】
【+30】
回血数字还在跳。
蛙王张开嘴，喉咙鼓起一团绿光，酸液味冲得鼻腔发麻。
林牧看了一眼满格血条，又看了一眼蛙王五千点血量。
他握紧手中那把基础攻击力只有1的生锈铁剑。
指节发白。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这把破剑，今天得砍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