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但门外却空无一人,只有一片死寂的走廊与庭院景象,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瞬间清空。
小嬴政警觉地飞到嬴政的脸颊旁,警惕地环顾四周,就连先前已经飞到曦身边、如同光点般环绕的系统也迅速折返,重新回到了苏妙灵的身旁,在她肩头闪烁着微光,似乎也感知到了外界的异常。
“没人?”张良快步走到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门外,然而视线所及之处,确实空无一人,甚至连平日负责值守与侍奉的紫兰轩侍女们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空间安静得诡异,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隔绝。
曦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柔和的流光,那光芒如同活物般飞射而出,击打在门外的虚空之中。
果然,原本看似正常的空气泛起了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般扩散开来,显露出其背后隐藏的异常。
曦见状,侧过头,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对嬴政说道:“这玩意儿……看起来可不像是30世纪能捣鼓出来的产物。看来为了除掉你,他们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从更遥远的未来世纪里,搞来了些新鲜玩意儿。”
苏妙灵闻言,立刻抬头望向曦,眉头紧蹙,追问道:“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东西来自30世纪之后?”
“根据我这边收到的情报来看,”曦懒洋洋地飘飞到一旁的软榻上,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话语内容却令人心惊,“除了30世纪能大规模出现拟态生物之外,这种麻烦一直延续到了更远的未来。到了35世纪左右,拟态生物的规模已经膨胀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那个时代……基本已经没什么纯粹的人类了。”祂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接着补充道,“所以,它们手里掌握着那个时代的科技,倒也正常。眼前这种科技,本质上是一种高级的空间封锁与模拟技术,它能把一个人彻底困在一个封闭的‘里世界’里。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进入了一个跟现实世界、或者自己原本所在区域几乎一模一样的地方,但外面却是空无一人的死寂,无论是环境、建筑还是细节,基本都是1:1的完美复制,目的就是让人难以察觉异常,从而被困死其中。”
苏泽悟听到这话,顿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脱口而出:“那这他妈不就是现代玩的恐怖游戏里常见的‘里世界’设定吗?一模一样的感觉!”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又不完全一样,”曦瞥了一眼苏泽悟,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纠正,“恐怖游戏里的里世界,好歹还有个怪物或者鬼魂追着你跑,给你点‘互动’和‘目标’。但这里不一样——这里没有怪,没有追杀者,只有一片空旷、死寂、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无尽深渊。”祂顿了顿,目光转向剩下那两个蠢蠢欲动、似乎想往外试探的苏家人,声音陡然严肃了几分,立即出声提醒道,“别动!外面看起来平静,但一旦有人踏出这个房间哪怕一步,脚下看似坚实的地面就会瞬间消失,整个人会直接坠落进那片无尽的虚空里,迎接你的只有死亡——而且,每一次死亡后复活,你都会清清楚楚地记得上一次自己是怎么死的,那种濒死的痛苦和绝望会一遍遍烙印在你的记忆里,循环往复,直到精神彻底崩溃。”祂加重了语气,几乎是警告般说道,“记住,外面没有怪物追你,但只要你出去了,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可能搞不清楚,因为那是一种超越常规认知的抹杀。”
白亦飞向来就不惯着曦,他和嬴政一样,骨子里还有一点看不起曦那副总是漫不经心、高高在上的神祇做派。此刻听曦说了半天危险,却半点有用的对策都没提,他忍不住冷嗤一声,语带讥讽地开了口:“说了那么多废话,绕来绕去全是吓唬人的玩意儿,到头来也不告诉我们该怎么破解这鬼地方。你这个神当得,未免也太懒散、太不称职了点。”
曦对此毫不在意,依旧维持着那副懒洋洋的姿态,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着,声音里听不出半点紧迫感:“我目前也确实没办法。别忘了,我眼下只是一个力量有限的分身。我要是自己出去,倒是简单,这具分身很快就会消散,意识立马就能回归本体,半点损伤都不会有。但你们不行啊,你们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被困在这里的是你们的本体,一旦踏错,那就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苏妙灵在一旁听得心急如焚,眼看曦还是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催促道:“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你能不能别总说这些没用的,给点正经的、能解决问题的线索行不行?”
曦被苏妙灵这么一呛,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被逗乐了,依旧用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回道:“急什么?该吃吃,该喝喝,等着呗。布置这玩意儿的家伙,本质上也是个有‘意识’的存在,它最受不了的就是冷暴力——你越不理它,越不按它的‘剧本’走,它自己反而会先憋不住。”
苏妙灵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瞬间领悟了什么,眼睛一亮,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和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一直留意着她神色的张良,一看到她这个熟悉的、仿佛要搞事的笑容,心里立刻“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而旁边的韩非,几乎在苏妙灵笑出来的同时,就无奈地抬手扶了扶额,然后摊了摊手,对着张良和其他人说道:“得,看这架势,这回轮到那拟态生物要倒霉了。得,我们关门,继续吃,继续喝,就当看戏了。”
众人原本提着的一口气,听了这话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紧绷的肩背倒是真的松了大半。
既然都说破了这东西在憋着劲钓着他们出去,那谁也不会傻巴巴地送上门——既然要耗,那就陪它耗到底。
原本摆上桌的菜肴本来就只动了几筷子,此时苏妙灵干脆挥了挥手,招呼几个还僵着的苏家子弟重新落座,干脆直接喊出声:“都坐都坐,正好我也饿了,本来好好一顿饭,总不能因为点破事儿就饿着肚子。”
说罢她自己率先坐回位,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块水晶肘子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对着小嬴政招手:“来,小祖宗,这个肘子炖得烂,你不是说爱吃吗?快过来吃!”
小嬴政愣了一下,随即“嘁”了一声,还是晃悠悠从嬴政脸上飘下来,落在苏妙灵面前的盘子上,化作小小的一团抓着一块排骨啃了起来,那圆滚滚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半分刚才的紧张。
众人见他们主从都这么坦然,也慢慢放下心来,三三两两落了座。
盖聂依旧守在嬴政身侧,没有动筷,只是端着一杯茶慢慢抿着,目光始终落在厅门的方向,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卫庄嗤笑了一声,却还是靠在廊柱上,手指依旧扣着鲨齿剑柄,没有落座;韩非拉着张良坐回原位,干脆拎起酒壶给两个人满上酒,慢悠悠地碰了杯,仿佛真的只是寻常宴饮;焰灵姬干脆挑了个靠着苏妙灵的位置坐下,指尖那簇幽蓝火苗早就收了回去,还笑着给苏妙灵递了一碟她爱吃的蜜饯桂花,语气娇媚:“还是你沉得住气,换了别人,这会儿早就慌了手脚了。”
苏妙灵接过蜜饯放进嘴里,甜香的味道漫开,她砸了咂嘴,对着焰灵姬眨了眨眼:“慌什么?慌能当饭吃?反正人家都把饭摆好了,不吃白不吃,真要是饿晕了,才是遂了人家的意。”
整个厅堂里,很快就重新响起了碗筷碰撞的轻响,甚至还有人小声说起了话——只有厅门紧闭,门外依旧是一片死寂,那层看不见的空间屏障安安静静横在门口,像一块石头沉在水里,半天没有半点动静。
就这么耗了将近一个时辰,一开始还维持着松弛但警惕的众人,渐渐也有些耐不住性子,苏泽悟本来就是火脾气,坐了这么半天早就坐不住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紧闭的厅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原本平静的水里,整个厅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所有握着兵器的手都下意识收紧,方才还散落坐着的众人,几乎同时站起身来,气机瞬间锁定了那扇紧闭的木门。
苏妙灵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对着曦抬了抬下巴:“你说的没错,它果然憋不住了。”
曦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打了个哈欠:“我说什么来着,它本来就是想引你们出去,你偏不出去,它还能一直憋着?真要是一直憋下去,它布这个局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那扇紧闭的木门,就缓缓地、一点点地,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小小的、外形有些难以名状的物事,顺着那条被推开的狭窄门缝,慢吞吞地、一点一点地蠕动了进来。它的动作迟缓而怪异,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不适的粘滞感。
墨鸦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厅堂的门口,他以一种略带审视的姿态斜倚在门框上,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正试图完全挤入室内的微小存在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就这么……小个东西?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可笑,就是它,把我们这么多人困在这里,进退不得?”
那小东西仿佛没听到墨鸦的话,依旧自顾自地往前挪着,全身那层半透明的膜微微鼓动,看起来像一团随时会涨开的凝胶,直到快爬到厅堂中央才停了下来,随后居然慢慢鼓起一块小小的凸起,像是活物呼吸般一张一缩,紧接着凸起越来越大,“啪”的一声轻响,直接炸成了一蓬淡灰色的雾气,慢悠悠地在半空中散开,雾里隐隐传来细碎的低语声,像是无数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却半个字都听不清。
苏泽悟只觉得那雾气飘过来的瞬间,耳朵里嗡嗡直响,他忍不住抬手捂住耳朵往后退了一步,骂道:“这玩意儿搞什么鬼?还弄出来这么些怪动静!”
曦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那清脆的声响在厅堂里格外清晰,随着这声响动,弥漫在半空、带着诡异低语的淡灰色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留的痕迹都没留下,厅堂内的空气顿时恢复了之前的清明。
祂像是驱散了什么恼人的蚊蝇般随意,然后漫不经心地抬起脚,精准地、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道,直接踩在了那个刚刚还在“放烟”的小东西身上,将它牢牢钉在地面上,那半透明的躯体在祂脚下微微变形。祂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被踩住的小东西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居高临下的命令:“到处乱放这种乌烟瘴气的东西,很影响食欲,知不知道?别在这儿耍这些不入流的小把戏了,去,把你背后那个能管事儿的、真正能做主的家伙叫出来。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弄出来的这点幻象把戏,对付对付普通人类或许还勉强够看,但在我面前卖弄,是不是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点?”
那小东西被踩在脚下,整个躯体都在微微颤抖,原本半透明的凝胶状表层一下子变得浑浊,仿佛在承受着难以忍受的剧痛。片刻之后,那浑浊的表层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一道极其微弱、仿佛蚊鸣般的尖锐意念顺着地面传递开来,带着满满的惊惧和讨好:“尊上恕罪,尊上恕罪……我这就去通报,这就去!”
曦挑了挑眉,脚下微微松了一分力道,语气依旧冷淡:“去吧,给你们一刻钟时间,让那个主事的自己进来见我。一刻钟之后要是还不见人,我就直接捏碎这一片空间,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得到指令的小东西像是得到了特赦,瞬间缩成了小小的一团,顺着曦松开的力道飞快地滚出门缝,那动作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一转眼就消失在了门外的虚空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苏泽悟看着那小东西消失的方向,下意识摸了摸下巴,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就这么……让它走了?它要是跑了不回来怎么办?咱们难不成还要继续在这里耗着?”
“跑不了。”曦收回脚,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重新躺回软榻上,语气笃定,“它背后的主事人早就等着跟我们对上了,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怎么可能连出来见一面的胆子都没有?刚刚不过是派个小喽啰过来探探底,看看我们这边的底细而已。”说到这里,祂忽然抬眼看向嬴政,语气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说到底,这整个局本来就是冲着嬴政来的,我们不过是顺带被卷进来的陪绑罢了。人家要等的就是现在,等我们摸清了局面,心气都耗得差不多了,才好出来摊牌。”
嬴政闻言脸色不变,只是握着人皇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从一开始孤就知道,他们想要的是孤。与其让他们一次次搞这些旁门左道的把戏祸害旁人,不如一次性做个了断。”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踩在死寂的走廊里,发出清晰的“嗒、嗒”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没等多久,一个穿着一身灰袍、连整张脸都藏在兜帽阴影里的身影,顺着那道门缝慢慢走了进来,他停在离众人三丈远的地方,才缓缓停下脚步,沙哑的声音从兜帽底下传出来,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果然不愧是尊上,什么都瞒不过你。我还想着能不能多藏一会儿,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
曦抱着胳膊,斜靠在软榻上,语气懒懒散散:“少在这儿跟我装模作样,说吧,这次你们又许了什么好处给这个拟态生物,让它心甘情愿冒着被彻底抹除的风险跑到这里来截杀嬴政?你们35世纪的人,别的本事没有,挖墙脚挑拨离间的本事倒是越来越长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