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霍凌章给她盘算了一番家庭财物状况。
“听郭嫂说。咱俩先前在农村,没有工作,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卖自家种的菜。但赚的钱也都给爸妈们看病了,一分钱积蓄都没有,还欠了一千二百来块的医药费和丧葬费。”
“来城里的时候路费是找乡亲借的,45块,买了车票又买了点生活用品就用光了。”
“郭嫂家的租金一个月30块,比市场价低10块。”
“我给人装修房子,目前是半工半学,一天最多20块。干了七天,赚了140块。”
“你在春雷大饭店当服务员。工资月结,168块。现在才干了八天,没拿到钱。”
“领结婚证花了9块,买喜糖花了10块,红包收了30。请郭嫂他们吃饭花了38块6。给你买了新睡裙、新内衣花了55,一条新毛巾被10块,咱俩的洗漱用品是15块5。另外买菜、鸡蛋和虾皮,花了1块6。”
田薇薇心算能力极快,霍凌章刚说完,她便算出了结果:
“所以咱们现在负债1245块,手头剩的钱只有3毛?”
霍凌章点头:“对。”一颗鸡蛋4毛钱,他们的确是没有钱多买哪怕一颗鸡蛋了。
田薇薇扶额:“我们也太没计划性了,结婚第一天就把钱几乎花了个精光,连晚饭都没着落!”
“这事怪我”,霍凌章垂下眼,“我忘了咱们没钱,看到兜里还剩十来块,就全给花了。发现不够,又回来找钱,才从郭嫂口中得知,那十来块钱是咱俩仅剩的存款,得撑到明天结工钱。”
田薇薇摆摆手:“你也不是故意失忆的,不能怪你。”她叹了口气,“只是咱们现在怎么办?今天就吃这一顿?晚上勒紧裤腰带,饿着?”
霍凌章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别担心。常言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既然做了我媳妇,怎么会让你饿肚子?”
田薇薇歪了歪脑袋:“哟呵,我还听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俩没米没面,只剩三毛钱,你还能凭空变出肉来?”
霍凌章挑眉,嘴角噙笑:“你都说了那是巧‘妇’嘛,我可是巧‘夫’,不一样的,保准你今晚吃上肉!”
·
中午,郭嫂把俩娃接回家,吃饭午休。
田薇薇则开始尝试各种招式恢复记忆。
例如敲自己脑袋、憋气、闭眼躺床上再突然坐起....
霍凌章则是进进出出院落数次,搞得浑身脏兮兮,带了一桶黑泥巴似得玩意儿,又腥又臭,还拿回来一些棍棒、丝线、铁丝之类的东西,用工具敲敲打打。
田薇薇看了几眼,瞧不出名堂来,也没贸然打扰。
下午四点左右,田薇薇已经尝试了不下十种方法恢复记忆。
但都失败了。
她在屋内郁闷的踱来踱去,冥思苦想第十一种办法。
郭嫂早已把俩娃送去学校。洗完衣服又打扫了一遍院子,这会儿正蒯了个菜篮准备去地里摘菜。
临出门前看着屋里徘徊不定的田薇薇,喊了一声:“小田,地里蒜薹长了不少,俺娘仨吃不完,你跟我一起去抽点吃,中不中?”
田薇薇一听就知道,这是郭嫂担心他们小两口吃不上饭,变着法子给他们送菜呢。
她不好意思答应,刚想拒绝。
却听在院子里忙活的霍凌章道:“去吧,记得带个帽子,别晒黑了。晚上回来,我给你们炖鱼汤。”
男人把手里的东西拿起来,她才看出,那原来是根鱼竿!
用材虽然简单,但做的还挺精巧。每一处都捆扎仔细,规规整整的,不比卖的差。
她猫儿般的眼睛瞪的圆溜溜:“霍凌章,你连这种东西都会做?”
“好像是我爸挺喜欢钓鱼的,跟着他玩过几次”,霍凌章回忆着说道,“顺便研究了下鱼竿,大概知道怎么做。”
“厉害!”田薇薇忍不住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那你钓鱼技术怎么样?”
“瞧好吧!”男人信心满满,“保准给你们钓条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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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薇薇向郭嫂借了顶草帽,跟着去了不远处的菜地。
菜地不大。这毕竟是在城市,只能找些边角空地,见缝插针的种点应季蔬菜。
蒜薹自然也没郭嫂说的那么多。俩娃姐姐九岁弟弟五岁,胖乎乎的胃口都不错,这点蒜薹只够他们吃两三顿的。
但郭嫂还是大方的分了一半给田薇薇,说:“小孩儿挑食,他们不爱吃这些,你尽管拿。”
抽完蒜薹,郭嫂又带着她绕到另一块小菜地,摘了几颗红彤彤的西红柿,又薅了一颗大白菜,不由分说的往她的筐子里塞。
田薇薇推了好几次,郭嫂索性把菜直接按进了筐子里。嗔道:“小田,恁别跟嫂子客气,都拿着!”
“小霍去西沟钓鱼,那小河沟天天都有人去捞鱼,人家都有专业设备,一网下去捞的干干净净,顶多漏点小鱼小虾米,要真有大鱼,早让人抓完了。”
“他带个自己做的鱼竿,钓到明天也不一定能钓到!”
郭嫂说着,又把几根胡萝卜放进田薇薇的筐子里:“他明天下工才能拿到工钱,你不拿这些菜,恁俩吃啥嘞?你要是不好意思,就当是嫂子赊给恁的,等攒够了钱,再还,中不中?”
田薇薇抿着唇,没接话。
她工作的饭店每天管两顿饭。饿过了今晚,明天就有口粮了。
但霍凌章不一样,他得自带吃食。
干的还都是搬地砖,抬板材这些体力活,要是没得吃,肯定撑不住。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推出去的菜,又收了回来:“那就谢谢嫂子了,这些算我们赊的。”
“诶!这才对嘛!甭客气!”郭嫂爽朗一笑,带她在菜地摘完菜,又带田薇薇挖了不少野菜。一边挖一边教她认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说他们小两口日子不容易,让她能省则省。
回去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
郭嫂准备去接孩子,临行前嘱咐田薇薇:“你可别一个人出去啊。我发现你有点路痴,现在又失忆了,要是跑丢了,小霍可得急死!”
“放心把嫂子”,田薇薇笑道,“我都23了,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一样看管着?我不走,我就在院子里洗菜,你快去接孩子吧,都晚了。”
“那中,我去了。”见田薇薇真的拿菜去水池边洗,她才安心离开。
郭嫂前脚走了没多久,霍凌章便吆喝着“媳妇!我回来了!”推门而入。
田薇薇听到声音,一边甩着手上的水去门口接人,一边开始说自己想好的安慰话:
“回来了?辛苦了啊!不管钓到没钓到,都没关系!今天郭嫂给了我们很多菜,足够吃...”
她话音未落,男人把手中的水桶“咚”的一声放到了她面前。
里面传出“噗通”“噗通”的声音。
一尾鳞片黝黑的大鲫鱼正试图跳出来。
田薇薇立马改口:“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说钓大鱼,就钓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