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爆仓五千万?我反手做空华尔街 > 第82章 正确与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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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金融街。

    六月的北京热得发闷。空气里有一种黏稠的、压在胸口上的沉重感。

    王文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那台永远调在CCTV-2财经频道的电视。

    屏幕右下角的国际油价实时数据,跳动着一个让他胃部隐隐抽痛的数字。

    WTI原油:$140.21/桶。

    他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三份文件。

    三份来自不同国有企业的燃油套保方案执行情况通报。

    第一份,来自刘建明的那家航司。

    通报的语气极其昂扬。

    刘建明在上个月正式签署了那份"零成本领口期权"合同,锁定了130美元的上限。

    现在油价冲破了140美元,这意味着高盛每天都在向刘建明的公司支付差价补偿——每桶10美元,乘以合同覆盖的天量敞口,每天进账的现金是一个让人眩晕的数字。

    通报的最后一段,用红色加粗标注着一行字:"本季度燃油对冲收益预计超过2.3亿美元,有效缓解了航油成本压力,为全年利润目标的达成奠定了坚实基础。"

    王文远看着那行红字,嘴里泛起一股苦涩的味道。

    刘建明现在大概正坐在他那间顶层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对着财务报表上那些因为套保而多出来的利润数字,露出志得意满的微笑。

    他甚至可以想象刘建明在某个内部会议上,用那种不经意的、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当初协调办的王主任来我这里,说高盛在骗我们,要我花三个亿买什么止损保险。幸亏我们没听,否则那三个亿就白扔了。"

    然后整个会议室都会发出心领神会的笑声。

    王文远把那份通报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第二份和第三份通报,来自另外两家国企。

    这两家的掌门人,一个姓赵,一个姓孙。

    赵总是王文远在发改委时期的老同事,两人认识将近二十年。

    孙总和王文远没有私交,但他是一个出了名的保守派,在国企圈子里有"孙铁算盘"的绰号。

    这两个人,是王文远在过去两个月里,用尽了所有的私人关系、政治信誉和专业论据,硬生生说动的。

    他们没有签刘建明那种"零成本"的裸奔合同。

    他们签的是王文远力推的保守方案——花了真金白银的期权费,买了价格下限的保护。

    具体来说,他们的合同里加上了一条"敲出障碍"条款:如果油价跌破70美元,合同自动终止,亏损被封死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代价是,他们每家各掏了大约三千万到四千万美元的前置期权费。

    这笔钱,在油价140美元的今天看来,是一笔彻头彻尾的浪费。

    因为刘建明的"零成本"方案,此刻正在源源不断地产生利润。

    而赵总和孙总的保守方案,虽然也锁定了上限,但他们额外支付的那几千万美元期权费,变成了账面上一个醒目的、无法解释的成本支出。

    王文远知道,赵总和孙总现在承受着什么样的压力。

    因为今天上午,赵总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那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是北京时间上午十点。

    王文远看到来电显示是赵总的私人号码,深吸了一口气,接了起来。

    "老王。"

    赵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没有了平时那种沉稳的、老干部式的从容。声音里有一种极其罕见的、几乎是赤裸裸的疲惫和焦虑。

    "老王,油价今天到了一百四十。"

    "我知道。"王文远说。

    "我们那个保守方案的锁价上限是一百三十五。现在高盛每天在给我们补差价,这部分没问题。但是……"

    赵总停顿了一下。

    "但是那笔三千八百万美元的期权保护费,在我们的季度财报里,是一笔独立的、已经发生的、无法冲回的费用支出。"

    "审计署上个月来做例行检查,翻到了这笔支出。他们问我,为什么我们要花三千八百万美元去买一个'油价跌破七十美元'的保险,而刘建明的那家航司,一分钱都没花,照样锁住了上限。"

    赵总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老王,我跟审计的人解释了半天,什么叫'敲出障碍',什么叫'无限连带责任',什么叫'尾部风险保护'。他们听不懂,也不想听懂。他们只看到一个事实——同样是锁价,刘建明零成本,我花了三千八百万。"

    "他们在初步报告里写了一句话,我念给你听。"

    赵总的声音开始发抖。

    "'该笔期权费支出缺乏充分的商业合理性论证,建议进一步核查是否存在决策失误或利益输送。'"

    王文远闭上了眼睛。

    利益输送。

    四个字。

    在体制内,这四个字一旦出现在审计报告里,哪怕只是"建议核查"的措辞,也足以让一个国企掌门人夜不能寐。

    "老王啊。"

    赵总的声音在听筒里变得极其微弱,像是一个在深水里快要溺毙的人,最后伸出手,抓住了唯一认识的一根浮木。

    "这回,你可害惨我了。"

    王文远挂断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北京天空。远处的长安街上,车流如织,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已经拆开的中华烟。

    他其实已经戒烟三年了。

    但今天,他抽出了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停留了两秒,带来一阵刺痛的灼烧感。

    他想起了纽约。

    想起了唐人街那间弥漫着檀香和白茶清香的茶室。

    想起了那个穿着深蓝色大衣的年轻人,用一种冰冷到近乎残忍的语气,告诉他那些合同里藏着什么样的刀。

    "绝对不要签下任何不设跌幅下限的无限连带责任对赌。"

    那是陆泽对他说的最后一句实质性的话。

    他听进去了。

    他把这句话带回了北京,带进了一间又一间国企的会议室,拍了桌子,磨了嘴皮,甚至动用了私人关系和政治信誉,硬生生地把赵总和孙总从那个"零成本"的诱惑边缘拉了回来。

    但他没能拉住刘建明。

    因为刘建明不信他。

    刘建明信的是高盛的蓝色LOgO,是张总监的蒙特卡洛模拟,是那个"3.2%的尾部概率",是"零成本"三个字带来的、不需要向审计署解释任何费用支出的政治安全感。

    而现在,油价一百四十美元。

    刘建明是英雄。

    赵总和孙总,是"决策失误"的嫌疑人。

    而他王文远,是那个"在纽约听了一个年轻人的感觉,就让国企多花了几千万美元"的糊涂官僚。

    王文远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看着那截扭曲的烟蒂。

    他知道,这一切的是非对错,不取决于他在纽约听到了什么,也不取决于那份合同的第四十七页到底写了什么。

    它取决于一个他无法控制的变量。

    油价。

    如果油价继续涨,涨到一百五十、两百,刘建明就是永远正确的英雄。

    而他和赵总,将背负"浪费国有资产"的骂名,可能到退休都翻不了身。

    但如果油价掉头向下。

    如果它跌破一百二十,跌破一百,跌破八十,跌到那个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区域。

    那么刘建明签的那份"零成本"合同里,那个沉睡在第四十七页的无底洞,就会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张开嘴,把刘建明、把他的航司、把几千万工人辛辛苦苦赚回来的外汇,一口一口地吞进去。

    而赵总和孙总,因为多花了那几千万美元买的那条"敲出障碍"止损线,会在溃坝的那一刻,被自动弹射出那个无底洞。

    断一条腿,但保住命。

    问题是,这一天会不会来?

    什么时候来?

    王文远不知道。

    他不是陆泽。

    他没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对市场走势的绝对直觉。

    他只有一个老官僚的朴素判断:洋人不会白给你好处。

    但这个判断,在油价一百四十美元的现实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想给林先生打一个电话,问问那个年轻人现在怎么看。

    但他的手指停在了拨号键上,悬了两秒,又放下了。

    他不能打这个电话。

    因为他已经没有资格了。

    在纽约的那场对话里,陆泽已经给了他能给的一切。剩下的,是他自己的战场。

    王文远把电话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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