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天宁岛囚徒 > 第四章 缅北攻略(46)血战摩旗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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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摩旗岭山势虽不高,但地形险要。

    山体呈圆锥形,坡度陡峭,尤其下面一、二线阵地之间仅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上山,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行。两侧是悬崖峭壁,长满荆棘和灌木。日军不能集中冲锋,只能排成一字长蛇队逐步向上进攻——这是王鑫昌唯一可以利用的优势。

    王鑫昌镇定下来,他很清楚接下来该干什么了。他已决意死战于此,能给后方守军和老百姓争取多少时间算多少,纵死亦无憾。

    他传令让大家与阵地共存亡。声音沙哑但坚定,在硝烟弥漫的山头上回荡。

    “弟兄们!身后就是郑县,就是河南,就是咱中国人的家!日本人想过去,得从咱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营长,“一个满脸是血的连长跑过来,“一连伤亡过半,二连连长阵亡,三连被炮弹埋在土里,正在挖人!“

    “让医护兵赶紧抢救伤员,“王鑫昌冷静地吩咐,“集中轻重武器和手榴弹,分一半兵力,围绕摩旗岭上山小道紧急构筑起半环形核心阵地。另一半人沿小道至一线阵地自寻掩体铺开,居高临下对日军迅速布置好立体防御。“

    “是!“连长转身跑去。

    王鑫昌亲自带着几个士兵,用刺刀、工兵铲甚至双手,在碎石和弹坑中挖掘掩体。他们的手磨破了,血混着泥土,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80米,50米……日军第110师团第163联队第2大队冲锋队迅速接近阵地前沿。

    王鑫昌趴在临时构筑的掩体后,透过硝烟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黄褐色身影。他能看清他们的脸了——年轻的面孔,有些还带着稚气,但眼神中满是狂热和残忍。他们端着步枪,嘴里喊着“天皇万岁“,像一群被洗脑的野兽。

    40米!

    “打!“

    王鑫昌大吼一声,扣动了手中捷克式轻机枪的扳机。

    战壕里的捷克式轻机枪喷出火舌,7.92毫米子弹像割麦子一样扫倒蜂拥而至的日军。紧接着,集束手榴弹再投出——将四颗手榴弹绑在一起,拔掉保险销,扔出去,爆炸威力相当于一颗小型炮弹。

    轰!轰!轰!

    一阵火力压制住日本人第一波百人组冲击。山坡上留下了几十具尸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鲜血顺着坡面流下,在黄土上画出狰狞的图案。

    然而日军第二支百人冲锋队又猛扑过来,丝毫不给守军片刻喘息机会。

    这就是日军的“波浪式冲锋“——一波接一波,前赴后继,用人数和意志压垮对手。他们似乎不知道恐惧,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仿佛死亡只是通往神社的门票。

    王鑫昌打光了机枪弹匣,抓起身边的步枪继续射击。他的肩膀被后坐力震得发麻,手指被枪栓磨出了血泡,但他没有停下。

    “手榴弹!给我手榴弹!“

    一个年轻的士兵递来一颗,王鑫昌拔掉保险销,奋力扔出去。手榴弹在日军人群中爆炸,掀起一片血雾。

    从当日早上战至深夜,连续八次冲锋的日军付出惨重代价。

    每一次冲锋,山坡上都多了一层尸体。日军的鲜血和国军的鲜血混在一起,渗入干燥的黄土,将整面山坡染成了黑褐色。苍蝇被血腥味吸引,成群结队地飞来,在尸体上嗡嗡作响。

    王鑫昌的营从最初的300多人,打到黄昏时只剩下不到100人。弹药也所剩无几,机枪子弹打光了,步枪子弹每人只剩十几发,手榴弹更是屈指可数。

    “营长,“一个满脸硝烟的排长爬过来,“没子弹了!“

    “上刺刀!“王鑫昌拔出驳壳枪,“等他们靠近,跟他们肉搏!“

    但日军没有给他们肉搏的机会。

    最后一次冲锋前,日军停下了脚步。山坡上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伤员的**。

    王鑫昌警觉地抬起头,看到日军阵地方向升起几枚绿色信号弹——那是毒气弹发射的标志。

    “毒气!防毒面具!“

    但已经来不及了。预11师根本没有配发防毒面具,整个营只有王鑫昌有一副从日军俘虏身上缴获的防毒面具,还是坏的。

    黄绿色的毒雾从山坡下缓缓升起,像一条条毒蛇,顺着风向飘向国军阵地。那是芥子气和路易氏剂的混合毒气,吸入后喉咙灼烧,眼睛流泪,皮肤起泡,严重时窒息而死。

    士兵们开始咳嗽、呕吐,有的抓着自己的喉咙倒在地上翻滚,有的眼睛红肿失明,跌跌撞撞地乱跑。毒雾中,日军的身影再次出现,这次他们戴着防毒面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像一群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王鑫昌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但毒气还是渗入肺中,火辣辣地疼。他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看着毒雾弥漫中逐渐逼近的日军,知道最后一刻到了。

    他最后悲怆地看了眼毒雾弥漫的山河。

    黄河在远处静静流淌,夕阳将河水染成血色。对岸的村庄升起炊烟——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他想起远在山东老家的母亲,想起临行前她塞给他的那双布鞋,想起她说“昌儿,打完仗就回来,娘给你包饺子“。

    他想起郑县城里那个卖胡辣汤的老汉,想起学堂里孩子们的读书声,想起戏台上的穆桂英——“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谁领兵“。

    “弟兄们!“他嘶声喊道,声音被毒气灼得沙哑,“咱们没给中国人丢脸!走!“

    他带着十几个已弹尽的伤兵,集体跳崖殉国。

    悬崖下是黄河的支流,水流湍急,岩石嶙峋。十几条身影从崖顶跃下,像十几只折翼的飞鸟,消失在暮色中。

    戴着防毒面具攀着绳梯的日军中队长藤原惇,带着多名士兵率先冲上山头。

    藤原惇是个三十来岁的陆军中佐,京都人,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第45期。他身材瘦削,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而不是军人。与其他日军军官不同,他对中国文化颇有研究,能读《论语》,会写汉诗,在军中是个异类。

    他摘下防毒面具,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阵地上到处是尸体——中国士兵的尸体。他们有的趴在战壕边,手中还握着打光子弹的步枪;有的靠在岩石上,刺刀插在胸前,是自杀的;有的互相抱在一起,似乎是在毒气中互相扶持到最后。

    而在悬崖边,他看到了最震撼的一幕——

    十几具尸体散落在崖底的岩石上,被河水冲刷着。他们的姿势各异,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俯卧水中,但每一具都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没有投降,没有逃跑,直到最后一刻都在战斗。

    藤原惇走到悬崖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支步枪。那是一支汉阳造,枪托已经断裂,枪管上还留着主人的体温。他轻轻抚摸着枪身上的刻痕——那是主人用刺刀刻下的,歪歪扭扭的三个字:“还我河山“。

    他大为震撼。

    在日军的情报中,中国军队被描述为“一触即溃“、“望风而逃“。但眼前这支部队,这支装备低劣、补给匮乏的预备师部队,却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他们没有毒气弹,没有飞机,没有重炮,只有血肉之躯和不屈的意志。

    藤原惇站起身,面向悬崖,深深鞠了一躬。

    “值得尊敬的对手,“他低声说,用的是中文,“愿你们的灵魂安息。“

    然后他转身,一面急报已拿下邙山头,一面将目睹的一切写入当天战报。

    他在战报中写道:

    “邙山头之战,敌预11师第1营约三百人,据险死守,抵抗极为顽强。我军施放毒气后始克之。敌营长以下全部战死,无一生俘。此等精神,实令人敬畏。望我军将士以此为鉴,勿轻敌,勿骄纵。“

    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内,冈村已经闻报邙山桥头堡拿下,中方炮兵阵地已毁,黄河防线被凿开缺口。心中大喜。这个六十来岁的老将,看起来身材矮小但腰板挺直,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半眯着,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作为日军中最富谋略的将领之一,曾在华北推行“治安强化运动“,发明“囚笼政策“,是中共八路军最头痛的对手。此刻他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用指挥棒指着邙山头的位置,对周围的参谋们说道:“诸君,'一号作战'的第一步,成功了。“带着一切顺利的豪情,他即令大军连同数百辆装甲坦克迅速自黄河大铁桥渡河,分别扑向郑县、洛阳。

    按照大本营施行的“一号作战“整体方案,华北方面军负责进攻河南这段“扣“号作战,目标是为打通平汉铁路,为后续规模更大的“投“号作战开路。

    “一号作战“是日军在战争末期发动的最后一次大规模战略进攻,也是整个二战中日军规模最大的陆战战役。其目标是打通从中国东北到越南的“大陆交通线“,摧毁中国境内的盟军空军基地,扭转太平洋战场失利带来的战略被动。

    “扣“号作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湖南战场的“纵“号作战、广西战场的“横“号作战。日军动员了五十多万兵力,相当于当时中国关内日军总兵力的三分之一。

    冈村很清楚的知道,这是一场豪赌。日本的国力已经枯竭,太平洋战场上节节败退,海上交通线被美军潜艇切断。如果不能打通大陆交通线,驻东南亚的百万日军将陷入孤立,整个“大东亚共荣圈“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

    但他也清楚,中国军队——尤其是第一战区的部队——已经疲惫不堪。七年抗战,中国的经济濒临崩溃,军队缺饷少粮,士气低落。更重要的是,第一战区内部矛盾重重,蒋鼎文和汤恩伯不和,各部队保存实力,互不救援。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

    “传令,“冈村随手放下指挥棒,“第12军主力迅速渡河,向郑县、洛阳推进。第110师团沿平汉铁路南下,第62师团向西迂回,切断洛阳退路。务必在雨季到来前,打通平汉铁路全线!“

    “哈依!“参谋们齐声应命。

    冈村缓缓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他想起年轻时在中国做情报工作的日子,那时他化装成商人,走遍华北大地,对这片土地的山川河流、风土人情了如指掌。他曾真心欣赏中国文化,甚至想过退役后在中国开一间书院,教日本学生学习中文。

    但战争改变了一切。现在,他是侵略者,是屠夫,是这片土地上无数冤魂的仇人。他偶尔会想起那些在“三光政策“中被烧毁的村庄,那些在细菌战中痛苦死去的百姓,那些在集中营里被折磨致死的战俘。但他很快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在战争中,仁慈是软弱,同情是罪过,只有胜利才是唯一的道德。

    “报告!“一个参谋匆匆进来,“方面军司令部来电,询问'扣'号作战进展。“

    “回电,“冈村冷静的转过身,面无表情,“邙山头已克,黄河防线突破。大军正在渡河,预计三日内攻占郑县,一周内兵临洛阳城下。“

    “哈依!“

    参谋退下后,冈村再次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他知道,这场战役即使胜利,也无法改变日本最终失败的命运。美国的工业机器正在全速运转,B-29轰炸机很快就会从中国的基地起飞,将日本本土化为火海。但作为一名军人,他只能服从命令,将战争进行到底,直到最后一刻。

    而在邙山头的悬崖下,王鑫昌和弟兄们的遗体被河水冲刷着,顺流而下。他们的鲜血融入了黄河,融入了这片他们誓死保卫的土地。也许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有人会讲述他们的故事。但在1944年4月的那个黄昏,他们只是无数无名英雄中的一员,用血肉之躯,在历史的长河中激起了一朵小小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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