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卷一盏。
上面凌霜赛雪的菊花，仿佛从纸上活过来了一般。
周围的人皆露出了惊叹之声。
“这当真是沈姑娘所作？”
“京城女子之中竟有这等丹青笔墨？”
户部侍郎的千金挤到前面探头一看，“这画比我爹摆在书房墙上的那幅还要的画，若被那我爱画如命的爹见了，必定要求着郡主将这幅秋菊画让给一把岁数的他……”
沈筱筱愣住。
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引起这般大的轰动。
谢如棠的画，竟这般厉害？
可嫂子再厉害又有什么用，这幅画的主人已经是她的了。
沈筱筱扬起下颌，矜持端庄地立在郡主身侧。
念敏郡主对这幅秋菊图爱不释手，对她问道：“这菊枝，瘦而不枯，淡墨晕染得恰到好处，画法如此与众不同，不知沈姑娘是怎么画的？”
话音落下，沈筱筱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
她哪里懂什么笔墨意境，还有什么技巧，她根本就一窍不通！
方才那点得意散去，沈筱筱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竟半句也答不上来。
谢如棠此番前来王府，沈老夫人还特意安排了许嬷嬷过来监视她。
若她此刻不帮沈筱筱，通过郡主的考验，那么，等她这个儿媳回了沈家，老夫人定会对她家法伺候，百般折磨。
故此，谢如棠根本不敢赌。
可长相高贵、品味出众的念敏郡主便近在眼前。
若自己得了郡主的赏赐，和她成为好友，若郡主在京城圈子里推广她澄心画铺的画作，那么便不愁打不出名气。
谢如棠心脏怦怦乱跳。
她掐紧掌心，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机会只有一次。
正好念敏郡主被其他贵女叫过去说话，借着这个空当，沈筱筱松了一口气，向她目露求助。
“嫂子，你快帮我……”
谢如棠眼波莹莹，心念微动。
于是她故意激怒沈筱筱，轻飘飘地道：“方才郡主出题考的是你，我若是插手，岂不是抢了你的风头？”
沈筱筱性格骄纵，果真心底生出了股傲气。
许是适才的风光在，反倒不肯再向谢如棠求助。
她和谢如棠这个亲嫂向来不和，故此越发对想证明自己，让旁人刮目相看。
谢如棠有什么了不起的，自己平时习画也颇有几分功底，若再事事求助谢如棠，反倒让人看轻了一般。
沈筱筱再定睛一看，见画上也不过是最寻常的双钩填色，她从前也曾学过，想来也并无什么了不得。
等郡主回来后，沈筱筱便胸有成竹地道：“回郡主，臣女这幅画用的是双钩填色之法。”
闻言，念敏郡主脸上的笑意却淡去了几分。
气氛隐隐微妙。
过了会，郡主情绪不明道：“双钩填色多作工笔花鸟，讲究轮廓先勾，再填色彩。而这幅画上的菊干，笔墨纵横写意，一气呵成，并无双线勾勒的痕迹。”
她皱了眉，“若是纯用双钩填色，断画不出这般苍劲的枝干。”
沈筱筱瞬间白了脸。
沈老夫人派过来的许嬷嬷就在边上看着，知道沈筱筱这回捅出了娄子，局面隐隐控制不住，正要看向谢如棠。
就在这时，谢如棠便及时出来替自家小姑子解围，姿态恭谨地对着郡主躬身一礼，“回郡主，小姑用的是圈花法，乃是宋人遗韵。小姑初次赴宴，心中紧张，这才记错笔法，臣妇代小姑子给郡主赔罪。”
念敏郡主眸光微闪。
其他贵女可能不知情，只有她知道这前朝的圈花法早已失传许久。
郡主去看向画卷，难怪……她适才一直看不出这幅画究竟用了什么技巧，郡主一时看得入迷，竟渐渐激动起来。
当今太子李观，乃是她的堂兄。
太子素来爱惜有才之人，若她将这幅秋菊画献给他得他青眼，说不定他便会拨一队兵马，由她统领。
得了谢如棠的提醒，沈筱筱反应过来后，便怯怯地道，“是，臣女记起来了，确实是圈花法不错。”
沈筱筱脸不红心不跳地道，“若郡主实在喜欢的话，臣女下回可以教郡主。”
郡主看了过来。
她又不是傻，自然看得出来这幅画根本不是这位沈家大姑娘所作，沈筱筱怕是冒名顶替。
这边的动静，瞬间惊动到了原本落坐在楼阁里赏花的太子妃。
尹琴容凤仪万千地到来，锦绣华服，朱红长裙迤地。
众人见状，齐齐行礼。
沈筱筱见惊动了太子妃，立即闭嘴。
随侍在尹琴容身侧的女官上前，目光冷冷扫过谢如棠一行人，忽然便笑了一下，“沈夫人莫不是在替自家小姑子作弊？”
女官继续面无表情：“堂堂沈夫人，竟做这般事。”
语气不高，却清晰传遍殿内。
顿时，一道道目光顿时落在了谢如棠的身上。
闺秀们一时交头接耳。
“沈家夫人看着一身书香气，背地里竟会帮小姑子做这等舞弊之事。”
世家贵女本就自幼学规矩，怎能容忍作弊，最是讨厌弄虚作假的人。
谢如棠帮沈筱筱作弊，便是品行不端。
这样的妇人，往后哪位夫人还敢愿同她深交？
一时间，其他贵女都离谢如棠远了些。
沈筱筱没料到自己竟被太子妃身边的人当众揭发。
她开始慌张，却又蛮不服气，更何况尹琴容当初还拒了二爷的亲事，自己本就与尹琴容不和。
谢如棠蹙了眉，觉得不对，刚要拦住小姑子。
结果沈筱筱没忍住顶嘴道：“这就是我画的，休血口喷人！”
女官见她终于上钩，于是勾唇一笑：“既沈姑娘这么说了，不如便让丫鬟搬张长案过来，沈大姑娘亲自作画一幅，让我们看看可好？”
沈筱筱脸色失去了血色，像纸一般。
女官：“娘娘眼皮底下，容不得有人品行不端，蓄意生事，来人，将沈夫人和沈姑娘带去楼阁外罚跪！”
就在这时，王府下人匆匆来报。
小厮气喘吁吁，“回郡主，裴大人来了！”
谢如棠掀开眼皮，原来尹琴容当众针对她和沈筱筱，不过就是想引裴知珩过来。
闻言，尹琴容气质出尘，甚至看都不看她和沈筱筱一眼，径直越过了她们，尹琴容看向门口，那张美艳绝世的脸露出了期待，有种脆弱的美丽。
阳光照在她的肌肤上，像冰雪般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