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明黄衣袍下摆落在满地金黄菊瓣之m上。
李观方才心底翻涌的怜惜,被她这句生疏客套的话轻轻刺了一下。
他面上不语,缓缓抬手扶起了她,“不必如此惶恐,纸上论道,本就不拘尊卑,孤与你书信往来,以文相交,何来唐突一说。”
李观虚扶她,指尖触到她腕间肌肤的一瞬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带着茧子的指腹轻轻贴住那截莹白纤细的腕子,灼热的温度一路烧上来。
他靠得抬近,她都能闻到他衣袍上面的龙涏香。
谢如棠心头更是微惊。
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头顶仍是他阴晴不定的声音,“你与孤之间,不必有这些虚礼。”
谢如棠依然不敢抬头。
至于旁边的锦月,早就被吓傻了。
李观看了眼周围:“附近刚好有个凉亭,过去陪孤说一会话。”
谢如棠明白,这个菊园之所以没别人,肯定是被长公主事先打点、清场了。
李观乃是当朝储君,君命在前,谢如棠心中纵然万般不愿,也只得依言随行。
石亭四面通风,秋风穿廊而过。
移步凉亭,便有宫女奉上茶水和点心。亭内只他们二人,宫女奉茶之后便识趣退至亭外,远远候着,不敢靠近打扰。
李观目光落在她素净的侧颜,语带安抚,“那日纸上论策,你所言民生之见,孤至今记得。当初以萧先生之名相交,孤只想寻一个能畅谈心中所想之人,并无半分戏耍之意。”
谢如棠长睫轻颤,“殿下抬爱,昔日闲谈不过是臣妇一点浅见,当不得殿下记挂。”
语言依旧带着疏离之意。
李观眉拧得更加紧了,眸色略沉,“抬眸,好好看一下孤,看看孤有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老,是不是当真三十多岁,有女儿了。”
谢如棠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脸颊又是羞红。
她哪里知道……
谢如棠又吓得想赔罪。
李观却沉着嗓音:“沈夫人不必拘束,只管如往日书信之中那般,同孤说说话。”
可谢如棠哪里敢?
她是女人,还是个嫁过人的女人。
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李观就是在觊觎她这个寡妇。
谢如棠吃着秋令点心吃得心不在焉,一直在想着该怎么脱身。
谁能想到来到公主府,竟是误入了狼窝虎穴。
正吃着,不远处的菊丛之后竟传来动静。
谢如棠回头一看,那人竟是尹琴容身边的丫鬟,被路边的树枝给绊了一下。
丫鬟看见她和李观在一起,立刻变成了愠怒之色,连忙提起裙摆便要逃走。
谢如棠手脚发软,只觉得天要塌了。
尹琴容知道后不得把她的皮都给扒了吸血,才肯罢休?!
谢如棠收回目光,咬唇:“臣妇不敢。”
“赏菊宴要开始了,臣妇该回去了。”
见她遇到他后,便处处谨慎防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郁色。
就在李观要动用周围隐在暗处的侍卫,将她强行留在东宫时。
谢如棠抬手下意识轻轻覆在小腹,玉淡的容颜露出微笑,“臣妇如今怀了身孕,不可在外吹风太久,还请太子应允,如臣妇回宴。”
李观手中茶盏几不可察地一晃,眼里露出了阴鸷,却面不改色。
只是勉强笑着过问,“你怀孕了?”
只见妇人素色罗裙衬得身姿纤柔,是弱柳般窈窕身段。腰肢被软缎裙裾浅浅一收,虽已有孕,体态依旧温婉玲珑,不见臃肿。
“是…臣妇的夫君战死后,臣妇怀了遗腹子……”谢如棠垂下眼来,“妾身如今唯一心愿,便是平安诞下遗腹子,守住沈家这一点血脉。其余种种,再不敢奢求。”
李观的脸确实沉得难看,见到谢如棠后心里泛起的缱绻柔情一瞬便被这一句话狠狠浇冷,混杂着不甘。心中的理智一遍遍告诫自己不可强人所难,可那股偏执的掠夺欲仍不受管束地翻腾。
他贵为太子,想要何物,大多唾手可得,可谢如棠身为世家夫人,就这么轻飘飘地拒绝了他,甚至视他为洪水猛兽。
谢如棠说完放下心来,以为太子会看在她怀孕的份上便会就此打消了对她的兴趣。
她心中害怕,又惶恐,恨不得赶紧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可李观是太子,更不能迁怒于一个身怀有孕的妇人。
石桌下的指节被攥得泛白,那盏茶杯也被捏爆了。
李观面色沉沉,什么都没说,就这样放行,让她走了。
伴随着谢如棠的离去。
李观的目光一直落在她那道慌张离开的柔细背影上,目光压得很沉,带了浓稠的侵占欲。
他适才控制不住摸了下她的手,吓到她了。
李观的手掌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回味着刚才抚摸过她柔荑的触感,那截腕骨纤细莹润,肌肤绵软细腻,像上好的羊脂暖玉,一碰便似要化开。
他还记得她当时身子微僵,下意识想要缩回手腕,那一点瑟缩,软得叫人心头发紧。
……
谢如棠一路心事重重,回到了宴席所在的花厅。
厅中丝竹轻扬,杯盏交错,赏菊宴已然开席。满堂世家夫人与命妇分席坐定,笑语不绝,满桌珍馐,一派热闹盛景。
才刚落座,一侧的叶晚玉似是察觉她心神不宁,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大嫂方才许久不见,是去何处赏菊了?瞧你脸色不太好,莫不是累着了?”
谢如棠没回应。
众人品着香茗,皆在赏菊。
自从辞别太子,谢如棠忧心得脸色都不太看,万一太子真的对她强取豪夺,她该怎么办?
正忧心间,忽听得园外传来几声少女压抑不住的笑语,是各家闺秀掩着帕子,低声说笑犯痴。
谢如棠抬头一看,竟看见一身裴知珩的玄色常服,身形立在一片金黄菊丛之间。
他到现在还是贵女们的梦中夫婿,到哪都受欢迎。
男人本是随一众男宾在另一侧园中小坐,无意间抬眼,便望见了那抹单薄纤细的玉白身影。
秋风拂动他衣摆,那双墨色眼眸沉沉锁住她。
四目遥遥相撞,谢如棠心头微顿,下意识移开目光。
他怎么也过来了。
谁知他紧盯着她,竟唤来一个丫鬟,给她送过来了封信。
众目睽睽,谢如棠简直心惊肉跳!
还好没有人察觉他们之间的异样。
谢如棠在桌下心惊胆战地打开信封。
就发现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我不娶妻了,继续在沈府当你的情夫。
别再给你的亡夫守着。
这一个月独守空闺,有没有想过我?
不管谢如棠想不想,他倒是想她想得紧。
这一个月,裴知珩迟迟等不到她的消息,每当想她的时候,夜里都是独自一人去冲冷水澡纾解的。
那她呢,妇人有没有想过过去那些夜里他将她抱在怀里的宽厚胸膛,有没有想他滚烫伏在她脖颈的体温。打雷的下雨天,也是他紧紧拥着她入睡。
男人站在园中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她,慢慢磨牙。
读完后。
谢如棠的手就像被烫了一下,再抬头看了眼不远处裴知珩那张阴沉冰冷的面容,更是恍惚。
她一定是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