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春蔷别枝 > 第7章 子系中山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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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太医不接。

    他不喜病患私下找药吃,出了问题,坏他招牌,语气自然不悦:“这外来的药哪能吃得。”

    顾家大夫认出瓶身徽记,小声道:“是薛家保心丸,说不定有用。”

    “薛家如何?左不过是些昂贵补药,吃不死又医不活。”文太医听过薛家,平日就觉得是野路子,沽名钓誉,真有本事谁不愿献予皇家。

    眼见沈晚蔷似乎不死心,他兀自起身,阎王要人三更死,他留不住。

    “七公主那边离不开人。”

    说完,他随意交代几句,直接走了。

    沈晚蔷捏着瓷瓶的手微微颤抖,期盼地看着顾家大夫,希望他能给个准话。

    顾家大夫踌躇道:“小人更擅外伤,况且薛家医术虽好,但药丸对不对症……不好说,端看您决定了。”

    沈晚蔷见沈柳氏安静躺在床上,脸白得似窗外飞雪,胸口几乎没大起伏。

    可再坏……也就眼下情形差不多,沈晚蔷抿着唇,目光坚定,掰开母亲嘴,将药喂了下去。

    不出三息,沈柳氏猛然喷出一口血,骤然抽搐。

    沈晚蔷捏着瓷瓶,堂皇四顾,泪水夺眶而出,俯下身呜咽哭出声,她就要失去母亲了。

    突然,胳膊被拉住,沈柳氏似是认出怀中人儿,手摩挲到面庞上,直至小心确认了好几次,凄声道:“蔷儿?是你吗?”

    沈晚蔷觉得不可思议,嘴唇颤抖着仰起头望向沈柳氏。

    “你爹呢?!他为何不见我……他是怪我了吗?你说话,你说话啊!”

    这摸不着头脑的话,春时擦了泪忙将沈晚蔷拉开,着急道:“夫人,老爷去了六年了!大夫,大夫?我家夫人是怎么了?”

    见人不再挣扎,顾家大夫忙伸手探脉,缓声道:“心里淤着那口血吐了,人无大碍,只是暂时迷了,过会儿就好。”

    屋内凌乱,大夫避出去,等仆从大致收拾好,沈柳氏才端坐在床边。

    虽眼神虚焦,掩不住病容,却依稀可见往日盛容,只那眉心一道竖纹,显得人刻薄又苦相,看着倒是清醒了。

    人也没事,顾家大夫再次查看后,交代几句,起身告辞:“老夫人等我复命,我这就先回了。”

    见沈晚蔷脸色不佳,像要准备相送,大夫正要推辞,就听见沈柳氏开口:“都说要知恩图报,蔷儿你怎个谢字都不说?”

    话落,屋内一片安静。

    这做母亲的竟未发现,女儿自进屋,就没说过话。

    想起此人眼盲,大夫意外后好心解释:“沈娘子伤了嗓子,不好出声。”

    沈晚蔷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一墙之隔,她没往北苑递信,就想着多瞒几日,至少等弟弟下学,也能有人帮忙劝劝。

    眼见沈柳氏哭得凄惨,顾家大夫叹息道:“久泪伤肝血,能忍则忍吧。”

    有外人在场,沈柳氏倒也比平日收敛几分,捏着帕子擦泪道:“不知您是哪家?劳您替我说一句,蔷儿改日再登门致谢。”

    “劳您费心,我是镇北侯府……”

    此话一出,沈晚蔷再想阻止已来不及了。

    “顾家?!”

    一声阴阳怪气,打断了大夫到嘴的话,正愣神,就见沈柳氏轻蔑开口:“那可高攀不起,慢走不送,你自个去账房支银子罢。”

    “那倒不用。”大夫再粗线条也察觉了这不欢迎,起身辞去。

    沈晚蔷起身想送,突然腕间吃痛被拽倒在床,沈柳氏黑沉着脸,腮边隆起,指尖力道之大,甲尖都嵌进她肉里。

    她知晓母亲是恨的。

    两家本亲近,她母亲同侯夫人是手帕交,父亲同镇北侯更是相交莫逆,而外祖父出事时,收到宫里传唤,父亲便安排好了一切。

    祸不及出嫁女,他私下去信顾家,让她去平阳完婚,至少保下一条血脉。

    至于弟弟由母亲带着去祖父家避祸,也避免被人冲撞了。

    时疫爆发,外祖父病死狱中,父亲进了御史台内狱,始终没有消息。

    祖父去见太子后,直接让她连夜就走,本要出发,却收到平阳寄来喜帖。顾北望娶妻,无法完成婚约,来函致歉。

    自此,母亲再听不得“顾”字,她出嫁后,两家断了往来。

    可如今需要顾家,沈晚蔷正要挣扎,想说当初也怪不得顾家,是她先拒了与顾北望的婚事,就听见苏观复温厚嗓音响起:“我母亲大病方醒,精神有些不好,失口错言请您见谅。”

    说话间,苏观复额角带汗,微微气喘,显然是匆匆赶来。

    大夫拎着药箱,就见来人身量挺拔,眉目清隽,眸光淡如秋水,自带贵气,猜到是谁,正欲弯腰行礼,手却被稳稳托住。

    “不必如此。”苏观复松手,反而对着大夫覆手躬身,“感谢您救我母亲一命,该我谢您才是啊。”

    一介白身,受不得这礼,顾家大夫让至一旁,连连摆手:“不至于,小人也没帮到什么。”

    眼见大夫并未计较,沈晚蔷挣脱了沈柳氏的手,绕开苏观复,带着春时,出门去送客。

    床榻已收拾干净,苏观复打量着沈柳氏,未觉有何不妥,长舒口气:“姨母您无恙就好,不然是我大不孝了。”

    径自坐到桌边,倒杯茶,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他刚将人送到内狱,回来时在门口遇到文太医,闲聊了几句,得知沈柳氏大不好,沈晚蔷人又已经到了,这才匆匆赶了过来。

    沈柳氏绞着帕子,语气比往日冲些:“你怎么照顾蔷儿的?”

    今日儿子沈安和突然回来,说是听人说,女儿出事,知道是吃了槚如,她是真以为女儿没了。

    毕竟当初,只是沾了嘴,女儿脸就直接肿起,真咽下去同服毒也没差了。

    “误会而已。”

    苏观复无奈解释后,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反问道:“安和翻墙进府,伤了瑞儿,姨母觉得我处理哪里不妥当?”

    当年苏观复的母亲之所以能带着幼年的苏观复求上门,因苏观复的亲外祖正是柳家旁支,按辈分,他可称沈柳氏一句姨母。

    就说前日,下人他能惩治,惩治个教不好的傻子有何用。

    今日沈安和翻墙进院,又推搡瑞儿,致使瑞儿磕破了脑袋。若非妙善妥当,将人拿下后,掩着没让老太太知晓,传信给他,不然事情更大。

    若不重罚,不说沈晚蔷姐弟,连他都要被诟病苛待亡兄子嗣。

    沈柳氏被连番质问,有些气急:“安和可才十三,他是你表弟啊。”

    苏观复叹气:“姨母来问我,我还想问问您怎么教他的?”

    “往日他对我不客气,我便忍了。但他今日口出狂言,陷我于不义,我名声不提,他名声还要吗?”

    御史台本就忙。

    临近年关,卷宗批得笔尖炸花,十分棘手,要合情合理,又要避免惹祸上身,还要分神处理这破事,他做得还不够吗?

    一番连消带打,沈柳氏逐渐气弱:“那可是御史台内狱,何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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