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圣魂村的路上,戈娅和素云涛的头发被迎面的风吹得飞起。
涛哥的chukudu还是那台初号机,但独狼武魂的涛哥劲大,展现出了惊人的脚力。
他一只脚蹬地,一只脚踩在滑板上,硬是把这台简易交通工具开出了哈雷摩托的气势。
行至半途,路过一片荒地时,素云涛眼尖,顺手在路边薅了几根半人高的野草。
“来,戈娅,吃根甜杆草,解解渴。”涛哥一脸热情地递过去一根,甚至还贴心地剥掉了外层的叶子。
戈娅接过来一看,瞳孔瞬间地震。
窝趣!什么甜杆草?这特么不是大刍草吗!
这算什么?老天爷赏饭吃?
返程刚说想当地仙,出门就捡到这种宝贝?
“素云涛叔叔!停车!快停车!”
戈娅顾不上形象,直接从滑板车后座跳了下来,动作敏捷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怎么了?是不是渴了?”素云涛吓了一跳,连忙刹车。
“没有没有,这种草对我很重要,我想挖几株栽在后山。”
戈娅两眼放光,从腰间抽出小铲子,对着那片大刍草就开挖。
连根挖起,抖掉泥土,整整齐齐码好,最后捆成一小捆。
素云涛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刚才还对武魂殿藏书破口大骂的小姑娘,此刻却对着一堆杂草如获至宝,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涛哥不懂,但涛哥人好,不仅没催,还帮忙提了一头。
到达圣魂村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昏黄的油灯。
戈娅领着素云涛走进自家的小院,那种贫穷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赶紧跑进屋里,用葫芦瓢给涛哥打了一碗清冽的井水。
端着水出来时,戈娅有些窘迫地看了一眼屋里。
那张占据了半间屋子的草垫床上,连人带狗一共十五口正挤成一团。
为了节省空间,大家还得排班轮流睡,现在的睡姿基本是侧立式的。
“那个......素云涛叔叔......”
大晚上让人家回去肯定不安全,但请这位武魂殿的执事大人留宿......这草席子都没地方铺啊。
素云涛一眼就看穿了戈娅的窘迫,毕竟他也是个先天二级爬上岸的泥腿子。
“没事,这水还怪醒神。”
涛哥喝完水,豪爽地把瓢一递,从肩上取下那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装着武魂殿给小袋金魂币、一枚荣誉勋章,还有那十八本被戈娅指点过的魂兽图鉴。
他把包裹递给戈娅,语气轻松地说道:“我去村里那个武魂殿分殿凑合一宿就行。”
说完,素云涛转身就去了老杰克家。
作为圣魂村唯一的官方机构,那个漏风的武魂殿觉醒小屋,自然成了最佳招待所。
老杰克听说是素云涛大人要借宿,二话不说,从自家炕上卷了一张还算干净的草席和一床薄被送了过来。
出于愧疚,戈娅抱着一小捆干柴,带着大黄也跟了进去。
小屋内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
“对不起,素云涛叔叔。大冬天的害你在这里打地铺。”
戈娅帮忙把草席铺在地上,又把自己身边的大黄往席子上一按,声音小小的:“我家只有一床被褥。我还没有正式成为魂师,能拿出来的柴只有这么多。但是大黄很暖和,它身上毛厚,抱着它睡就不冷了。”
大黄听懂了戈娅的话,乖巧地趴在草席上,冲着素云涛摇了摇尾巴,甚至还贴心地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儿。
素云涛看着眼前这一幕。
昏黄的油灯下,小姑娘穿着因为进城,特意换的洗得发白但是没有补丁的干净麻布衣,头发因为迎面的大风,现在乱糟糟的。
那只大黄狗虽然瘦了点,但也有个狗样。
没文化的涛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傻丫头,说什么对不起。”
素云涛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揉了揉戈娅的脑袋,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
“叔叔是大魂师,这点冷算什么?当年我在野外猎魂,大雪天还睡过树洞呢。”
他脱下那件象征身份的武魂殿长袍,叠好垫在头下,然后一把捞过大黄,连狗带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
“快回去吧,别让你爹担心。”
戈娅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小屋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在这个冬天的晚上,在圣魂村这个漏风的小屋里打地铺。
抱着大黄和衣而眠的素云涛,看着屋顶漏出来的几颗星星,突然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他拍了拍身边睡得正香的大黄,偷偷立下了一个毒誓:
“老天爷啊,以后我和丝丝要是生不出戈娅这么乖的女儿......”
“我就不死!”
与此同时,戈娅也回到了家里。
她没急着睡,借着月光,在后院挖了个小坑。
先把那捆大刍草的根,草草地埋进土里,浇了点水,打算明早醒来再做处理。
第二天,戈娅是被大黄的大尾巴抽醒的。
大黄不随便舔人,但大黄尾巴摇起来抽人特别疼。
苏醒的戈娅稍作梳洗,走出了家门。
发现素云涛正坐在院子里,看着昨晚被直接种下的一整捆大刍草发呆。
短暂思考后,戈娅走到了素云涛身边:“早上好鸭,素云涛叔叔。”
“早上好戈娅。”素云涛下意识回道。
“叔叔吃早饭了吗?我去给你拿面包。”
“不必了,我准备回诺丁城了。”素云涛太懂那些“我的孩子天下第一聪明,但我的决定肯定比孩子聪明”的大家长了。
他可不想因为一顿可有可无的穷人饭,让在家的小戈娅里外不是人——她虽半步童生境、半步脱产大圆满,话语权却仅限于话语。
“那叔叔可以等等再走吗,我想做一个礼物送给您。”
素云涛想着反正也算不上太忙,就当是陪戈娅玩了,也便是顺从地留下了。
戈娅便带着素云涛进屋,把昨日建议父亲买的多余物资给搬出了屋外。
她要做的,正是莫泽灯。
前世刷手机时看到的贫民窟专用的廉价矿泉水瓶灯泡。
不用通电,只需要在水里滴入几滴牛奶,或者其他小颗粒溶液,能让水浑浊,使光线折射就行。
别问,问就达利园效应。
塑料瓶和环氧树脂还是太过高科技了,宝石水晶和玻璃在当前时代也是贵的离谱,但戈娅也不是没有办法。
圣魂村后山连绵的浅山中,藏着一条不算深、却品质不错的云母矿脉。
村里人祖祖辈辈都挖些云母片,打磨干净了当窗户纸、灯罩用,只是没人把这当回事。
戈娅请素云涛帮忙将云母剥片,然后用工具切成规整的六边形和五边形薄片,每片不过指甲盖大小。
这对一个战魂师来说并非难事,一开始还会出点小问题,但很快就上手了。
毕竟这是个未来有高达科技还坚持古法铁匠锻造的神奇世界。
拿出事先在村里的篾匠那里定制的细圆竹条,以及戈娅自己进竹林找的细竹筒,用榫卯和鱼鳔胶做的迷你三通和迷你弯头。
戈娅对照着涛哥帮忙加工的云母片大小,开始组装竹条,很快就做出了一个直径10厘米左右的透明足球。
得益于高中学素描时用正方形切圆,以及上班后建模、拉盒子做多边体的经验。
虽然云母片是平的,但数量足够的情况下这个透明足球还是很圆润的。
借着灶膛的余火,融化了松脂和鱼鳔胶,在为透明足球做好密封以后,戈娅往里面加入了水。
没漏!
加入路边一抓一大把的紫茉莉黑壳果果里的雪白粉末。
轻轻晃动灯球,里面的水开始变得有些浑浊。
戈娅请在一边不明所以看完全过程的素云涛,帮忙爬上屋顶,揭开少量稻草,让这个灯球卡在屋顶,放一半进房间。
素云涛从善如流,很快做完了。
在他跳下屋顶时,戈娅已经不在屋外,素云涛下意识地往屋内一看:
柔和的阳光透过灯球,白浊的紫茉莉粉末溶液将光线散射开来,让那个半分钟前还乌漆嘛黑的茅草房亮如白昼。
“戈娅!你就是天才!全诺丁城没有比你更棒的小孩!”
被夸奖的戈娅表现出了适当的羞涩,她兴冲冲地带着素云涛摘来满地野果花草,挤得各色汁水满满当当。
她开始像一个不懂配方误打误撞成功的孩子,凭着心里粗浅想法一股脑往灯球里添加那些天然色素。
斗罗大陆上总不会真有那种一岁多点的天才小孩,还不会爬,就敢凭空掏出成体系的东西出来,把所有人当傻子?
哪怕是装,戈娅也要演一个从无到有出来。
她最先倒进去大把地菍紫果浓汁,混上雪白花籽粉,脸上满是期待,将灯球装好架上。
可阳光透过灯球洒落,满屋皆是沉沉冷紫微光,阴气森森,看着格外别扭。
她不甘心,又兑入酸甜的野山楂红汁,想着暖色总能调和过来。
谁知两种汁水相融,反倒化作一团浑浊酱色,屋内光线瞬间变得昏暗沉郁,连桌案上细小纹路都看不清楚。
素云涛在一旁看着小姑娘接连碰壁,也不多言,只静静笑着观望。
戈娅越试越泄气,又胡乱挤入艾草青汁,光影变得斑驳杂乱,彻底没了原本预想的清亮模样。
她蹲在地上,小手托着腮,盯着漏水一般透光的灯球闷闷不乐。
她就像是知晓花草汁水能改变水的色泽,却全然不懂其中调和门道,更说不清光影中和的道理,只能凭着直觉一次次尝试,错了便倒掉重来。
接连败了好几次,她渐渐学乖,不再莽撞倾倒,只敢捏着草茎蘸取汁水,一滴一滴小心翼翼融入水中,细细观察光影变化。
火棘果汁是鲜红色的,滴入灯球后室内像傍晚暖阳;地菍花瓣汁液是玫红色的,屋内是粉色的柔光。
野山楂汁是橘红色的,接近炭火暖光;野菊花汁会产生浅金的自然光,最接近正午的太阳。
蒲公英花汁是嫩黄色的,带来淡鹅黄光,温柔不刺眼;橡果壳煮水是古铜暖茶色光,最像老油灯质感。
枫树叶汁是焦糖色的暖光。
还有蜜色暖黄光的槐花汁;清翠护眼的艾草嫩叶汁;浅青柔光的狗尾草嫩芯汁。
晴空天蓝光的鸭跖草;深靛冷蓝光的蓼蓝草;幽蓝紫星芒光的地菍果。
加上请素云涛手工碾碎的黄萤石和浅绿萤石粉末。
哪怕是用素云涛的披风遮住屋顶的半个灯球,晒够阳光的萤石粉末也在色素水的中和下,洒下舒服的光芒。
素云涛就这么看着戈娅从新手小白,变成了一位彩灯大师,手中的小本子上色素和灯光相关配方更新了一条又一条。
亲娘嘞,这是啥,这是戈娅送他的礼物吗?这不是他在武魂殿平步青云的仕途吗?
家人们,你们工作日常中能遇到这种宝贝小孩吗?
666!还有互动环节!
写,圣魂村小天才戈娅从无到有只花一个上午时间,创造出了廉价好用的贫民光源!
一字不改?
一字不改!
素云涛带着“戈娅灯球”的手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之前除了手稿,愣是恨不得连衣服带chukudu、还有身上的钱和武魂殿执事牌一起送给戈娅。
吓得戈娅连忙拒绝,只好请涛哥帮忙把大刍草们搬到后山蓝银蛋附近。
直到素云涛步行的身影完全看不到,戈娅才转过身看着不同以往的明亮的屋内,忍不住双手叉腰,自信一笑。
对,是我,AAA手工领域大神!
而另一边的素云涛,揣着那轻飘飘的几页手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诺丁城的土路上。
日头渐渐升高,但他怀里紧紧揣着的那叠手稿,似乎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烫人。
他回头望向圣魂村的方向,那个贫瘠的小村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以他二环1/4魂兽人血脉的视力,其实还能看到戈娅在那偷偷叉腰大笑。
以前他觉得,武魂殿的荣光才是真理,魂师的魂技才是前途。
可昨晚在那间漏风的小屋里,抱着那只大黄狗,看着屋顶漏下的几颗寒星。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光也可以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
那是戈娅眼里的光,也是他自己心底被重新点燃的火。
素云涛感觉自己在见证一颗即将升起的新星。
哪怕戈娅只是蓝银草,她的智慧配得上一个好的未来。
正因如此,素云涛觉得自己应该亲自前往武魂城,向教皇陛下敬献这个灯球手稿。
以chukudu被抄袭和迭代的速度,素云涛毫不怀疑这灯球会像夏日里的一点火星。
一旦落到杨絮堆上,就会引发一场无法阻挡的大火。
灯球不一样!
戈娅保不住它,他也守不住戈娅。
愚蠢的村民不眼红就算好了!
甚至他都不敢保证戈娅的家人会不会主动出去炫耀!
素云涛不敢赌,不敢赌逐级上报的速度,不敢赌贵族的反应速度。
他更不敢赌这个一旦出现在市场上必然大火的宝贝,会被多少沽名钓誉的垃圾东西盯上强抢发明权。
哪怕明知越级上报是一种错误,素云涛也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独狼!”
“附体!”
灰色的毛发刺破皮肤,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素云涛的身形在荒野中拔高、变得矫健。
狼的瞳孔收缩,锁定了通往诺丁城的方向。
得回去拿一架新的木滑板。
旧的呢?当然是转……
旧的留给戈娅了。
害,刚刚情绪太激动直接把初号机送给戈娅了。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越级上报,形同赌博。
赢了,可能平步青云;输了,轻则丢官去职,重则…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圣魂村的方向。
那个聪明得让人心疼,又懂事得让人心酸的小小身影,仿佛还在眼前。
她给了他一张图纸,让他活得更有尊严。
她又给了他一个灯球,想让他前路光明。
现在,该他这个当叔叔的,为她做点什么了。
哪怕前路是龙潭虎穴,是教皇厅前冰冷的石阶,是未知的荣光或毁灭。
这缕从泥土中挣扎而出的光,不能被任何人,用任何方式,掐灭。
独狼仰头,无声地咆哮,然后化作一道灰色的利箭,撕裂荒野的寂静,向着诺丁城,疾驰而去。
风卷起尘土,掩盖了他的足迹。
圣魂村的后山上,戈娅对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她正蹲在她的蓝银巨蛋旁,对着那几株新移栽的大刍草,和脚下无声蔓延的蓝银草网络,轻声规划着:
“接下来,该养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