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区的空气凝固了。
白晓静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瓶口悬在嘴边,水没喝进去,目光落在维修区通道另一头那排正在卸车的帐篷上。
那支来自西南的车队,旗帜是黑红相间的,车身上贴着的赞助商lOgO她一个都不认识,但那几台车的涂装和轮毂规格一看就不是国内常见的型号。
真正让她停住的是那几个从帐篷里走出来的车手,金发、深目、高鼻,其中一个女人的马尾是银白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扎眼。
“哥,这些车队,居然请了外籍车手?”
林野站在帐篷支架旁边,目光越过白晓静的头顶,落在那几个正在做热身准备的外籍车手身上。
他数了一下,光西南那支车队就有三个,加上华北那支新队伍里的两个,整个参赛名单里至少混进来五个外籍车手。
王小莹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刚调出来的参赛人员名单。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五个外籍车手,三个来自澳大利亚,一个来自新西兰,还有一个是南非的。西南那支车队背后是一家做跨境贸易的公司,有海外渠道,请外籍车手不算违规。全国赛的参赛规则里没有限制车手国籍。”
“实力呢?”
“目前来说,外籍车手的实力确实强于国内车手。国内赛车起步晚,体系不完善,训练水平也不如外籍车手。这几个人的参赛记录我查了一下,有两个人拿过澳洲国内锦标赛的分站前三,还有一个是新西兰南岛的耐力赛冠军。”
白晓静把矿泉水瓶往工具箱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澳洲的?我上次在凯特那边学的冲浪,澳洲人确实猛。”
“冲浪猛不代表骑车猛。”
郭二佳蹲在工具箱旁边,正在给新车做最后的胎压检查,头也没抬。
“但外籍车手的身体条件确实比我们好,身高、臂长、核心力量,这些在赛道上是实打实的优势。”
“那怎么办?”
白晓静偏头看向林野。
林野靠在帐篷支架上,目光扫了一圈维修区里正在做赛前准备的所有人,白晓静、郭二佳、沈卿、沈娜、孙一瑶、王思思、张晶晶、赵小月、大娟、安冉、苏小暖、徐丽竹、张晓艺,十三个人,十三台820RR,整整齐齐排在维修区通道里。
“没事。今天是正式赛,大家正常跑,注意安全。”
他顿了一下:“外籍车手也好,专业车队也好,上了赛道都是两个轮子一个车架。跑好自己的线,守住自己的节奏就行。”
大娟站在白晓静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放心,我会保护白晓静。”
白晓静偏过头来瞪她:“谁要你保护?我比你快。”
“你刚才练习赛最快圈速一分四十九秒七,我是一分五十秒二。但正赛是十五圈,不是一圈。”
“十五圈我也比你快。”
大娟没有跟她争。
张晶晶把手机屏幕转向林野:“哥,你看看这个。西南那支车队的外籍车手,刚才在赛道边做热身的时候我拍的。她的骑行姿态和国内车手完全不一样。”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里那个银白马尾的外籍女车手正跨在一台深蓝色的赛车上,上身压得极低,手肘几乎贴着油箱侧面,膝盖夹紧的角度比国内车手习惯的姿势更窄、更靠前。
她的头盔面罩还没有放下来,能看到一双深灰色的眼睛正在盯着赛道入口的方向。
“她的坐姿偏前,重心比我们的人更靠前轴。”
林野把手机递还给张晶晶。
“这种姿态在入弯的时候前轮指向性更好,但出弯的时候后轮容易滑。”
“那她为什么还能跑那么快?”
“因为她核心力量够。靠前轴压弯的时候,她的腹部和背部肌肉能撑住那个角度不塌,所以出弯给油的时候车身姿态稳得住。国内大部分车手如果按她这个坐姿跑,三圈之后腰就撑不住了。”
白晓静在旁边听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然后偏过头来看着郭二佳:“我腰不行吗?”
“你腰行。但你没人家那个坐姿习惯。你习惯靠后坐,出弯给油的时候后轮稳,但入弯指向性不如人家。”
“那我能改吗?”
“现在改来不及。先把今天的正赛跑完再说。”
白晓静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正赛在下午两点正式开始。
发车区的红灯依次亮起时,维修区通道两旁的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观众。
广州站的全国赛比城市赛的规格高出不止一个档次,看台边缘架着好几台专业摄像机,赛道边的广告牌也换成了几个大品牌的lOgO。
空气中飘着轮胎加热毯散发出来的橡胶味和燃油燃烧后的废气,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
白晓静排在第三位发车,郭二佳第五,徐丽竹第七,大娟第九,其余人分布在第十到第二十位之间。
那个银白马尾的外籍车手排在第二位发车,紧挨着白晓静前面的位置。
白晓静在发车格上调整坐姿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台深蓝色赛车。
银白马尾的车手正低头盯着仪表盘,头盔面罩还没有放下来,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线条分明。
红灯全部亮起。
然后熄灭。
白晓静的第一脚油踩得比练习赛时更早。
离合弹开的瞬间,银灰色820RR的发动机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车身从第三位直接切到了第二位,在进入一号弯之前已经贴上了那个银白马尾外籍车手的尾流区。
入弯。
白晓静提前了刹车点,从内线切入。
银白马尾的车手入弯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车身压得更低,膝盖滑块在弯心处擦过路面的瞬间拖出一道白色的火花。
白晓静守住了自己的线,出弯的时候两台车几乎是并排冲上了直道。
第一圈结束,白晓静排在第二。
第二圈,银白马尾的车手在大直道末端晚刹车了将近五米,从内线切进去,把白晓静挤到了外线。
白晓静收了一下油,没有硬挤,她贴着外线过了那个弯,出弯之后重新咬住了对方的尾流。
第三圈,白晓静在七号弯做了一个延迟刹车的动作。
银白马尾的车手没有预料到她会在这个位置刹车,入弯的时候走线偏了半米,白晓静从内线切了进去。
她领先了。
出弯的瞬间,白晓静领先了半个车身,然后在接下来的直道上把这个差距扩大到了一个完整的车位。
看台上响起一阵短促的欢呼。
维修区通道入口处,林野靠在帐篷支架上,目光追随着那台银灰色的车身在弯道之间穿梭。
老周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数据:“白晓静第三圈的一分四十九秒五。比那个银白马尾快了零点三秒。”
“她的走线比练习赛更顺了。”
“因为她今天换了新弹簧。后避震回弹阻尼调硬了两格之后,七号弯出弯的稳定性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