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再对先皇出言不逊，休怪我不顾清绾之面！”
顾清岚冷然警告道。
叶川却毫无所谓的一笑，“何来出言不逊？我只不过在说大实话而已。”
尽管有斗笠遮掩，叶川还是能感觉自己说完之后两道犀利的眼神盯在自己身上，仿佛如刀一般！
“那你便说出道理来！”
顾清岚冷然开口，“若只是信口胡言，你知道后果。”
叶川洒然一笑，“岚姨是否听过一句话，有多大的权力，就要承担多大的义务！”
顾清岚沉默不语，似乎在思索。
“我想请问岚姨，皇帝者，何人也？”叶川目光如炬的问道。
“九五之尊，天之骄子，人所尽知，何必多问！”顾清岚本能地回答道。
叶川却哈哈笑着摇了摇头，“我与岚姨的看法完全不同！”
“皇帝者，独夫也！”
“悉天下而奉一身之人！”
这话若是传出去，怕是会引起天下震动！
顾清岚也眼睛眯了起来，紧盯着叶川，“你可知此言已是大逆不道！”
“知道。”叶川点头，“但是事实。”
他继续道，“何谓悉天下而奉一身？”
“天下之财尽归其有，天下之民尽是其奴！”
“皇帝手中掌握的权力，只在天地之下，远超常人万万倍！”
顾清岚反问，“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当然不是！”
叶川断然回应，“这世上，除了天地恒古，就没有什么事情是理所当然！”
这一声回答斩钉截铁，气场十足，竟然让顾清岚都不由得被震慑，愣在当场。
她的星湖之中回荡着这一句话。
除了天地恒古，没什么事情是理所当然……
“所谓天子者，万民之导！”
“他不是天选出来的，而是人选出来的！”
“人民拥戴天子，愿意将自己的财富奉献给他，愿意让他掌握生杀大权，何也？”
“当然是因为它可以让人民过上好日子！”
“这便是我一开始所说，有多大的权力，就要承担多大的义务！”
“天子富有四海，掌握至高权柄，并非理所当然，而是一个约定！”
“什么叫做公平和公道？”
“你既然得到了普天之下所有人都没有的享受，拥有了所有人奉献给你的财富，那在其他方面，自然就要承受别人无法承受的委屈、痛苦、不公！”
“你想让这江山千世万世、万万世，都在你的子孙手中，永不旁落，天下岂有这等好事？”
叶川轻笑了一声，盯着顾清岚道，“岚姨以为然否？难道我说活该，说错了吗？”
顾清岚已然哑口无言，而且心中激荡不已。
今日一日之内，她的心湖已然动荡不已，数都数不清次数了。
而究其原因全因为眼前的叶川。
她从未听闻过如此言论！
照他所说，天子并非天选之人……
君权非为神授，而是百姓赋予……
这样的话语，任挑一句传扬出去，那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然而叶川就这么坦然说了。
可偏偏他说的话……又如此发人深省，根本不似当世之人……
眼看顾清岚不说话，叶川微微笑了笑，“话说到这个地步，岚姨还要坚持原本的想法，为难于我吗？”
顾清岚衣袖微微一动，显然心中有些犹豫。
叶川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再次笑道，“或者……岚姨大可以直白一些，告知我实情。”
顾清岚瞳孔一阵收缩，熟视着叶川，“何谓实情？”
叶川轻叹一声，无奈的笑道，“既然话都说开了，岚姨不必再隐瞒了吧？您捉我过来，不准我相助女帝，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难道还不肯说吗？”
“况且晚辈已经承诺，不到时机合适的时候不会告诉清绾，难道岚姨信不过晚辈为人？”
听了这番话，顾清岚微微低头，沉默不语。
叶川知道她在权衡犹豫，也不催促，静静的等待着。
半晌之后，顾清岚终于轻叹一声，“好吧……”
“不过你需再次向我承诺，不可轻易告知清绾！”
见她如此郑重，还要反复强调，叶川心中更加好奇。
关键是她所提的这个条件很奇特。
一般来说，应该让自己承诺不会向云清绾透露。
可她偏偏说的是，“若时机不到不可透露”……
这么模糊的条件，岂不是有很大的反悔空间？
“岚姨放心就是，我并非反复小人。”叶川淡然回应了一句。
“那好吧……”
顾清岚又一声长叹，停顿了片刻，终于一字一顿的缓缓开口，“其实……女帝乃是清绾的杀母仇人！”
“什么？！”
这一句话确实让叶川惊到了，猛然变色。
他猜想过很多种原因，但万万没猜想到却是和云清绾的私仇有关！
“不可能啊！”
叶川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运转，“清绾对女帝忠心耿耿，如果女帝是……”
然而说到一半，他就陡然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看着顾清绾道，“所以岚姨要求我不要跟清绾说……原来，清绾竟然不知道此事吗？！”
“不错。”
顾清岚点了点头，“别说清绾，就连我也是在两年之前才查得实情。”
“这……”
叶川神色凝重，思索了半晌。
这个消息确实是太过意外。
只不过……究竟是否属实？
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请岚姨详说，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叶川神色郑重的问道。
“那是发生在五年前，女帝刚刚登基不久。”
顾清岚娓娓道来。
“当时整个大周动荡不堪，女帝的皇位朝不保夕，所有人都不知明日的命运如何。”
“清绾的母亲与女帝的母妃是闺中密友，女帝继位之后，她自然是极力支持。”
“我曾劝她，女帝的皇位有些不明不白，还需慎重对待，她却义无反顾。”
“直到有一天夜晚，她受女帝传召入宫。”
“之后……便一去不返了！”
“而后次日，宫中传出莫名其妙的消息。”
“昨夜女帝遭人行刺，清绾的母亲受到牵连，被贼人所害，命陨当场。”